2007年5月12日星期六

这几个人



我不知道有几个人认识他。不过,很抱歉我不会告诉你他的名字。因为怕你去打扰这个死人。我今天把他放出来,还因为没有他,下面这个女人也不会出现。



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我就喜欢她了,并不是因为这个片子是《去年在马里安巴》,或者是罗布格里耶执笔的电影。而是因为她的表情,我甚至不知道这个演员的名字,我也没有去查,我向来这样,到一个点上为止,仅仅在个电影里,这个画面,这个姿势上的女人,我喜欢她。片子很早很早,黑白,1963年左右拍的。不过我想大家不一定会喜欢。千万不要猜测上面的男人是格里耶。因为我会告诉你格里耶在下面这个图片里。



看出来了没。克洛德·西蒙、阿兰·罗伯-格里耶、罗贝尔·潘热、热罗姆·兰东、娜塔丽·萨洛特,都来了。格里耶就是最前面的那个。这个农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有着植物的狂热。他写了上面的片子。他还写了另外的几部《欲念浮动》电影,不过没有最上面的那个秃顶男人,也许就没有格里耶。好吧,还是多给一点线索和提示。看看下面的合照。也许会有一点帮助。



右边的就是格里耶。左边的就是秃顶男人年轻的时候。



从农学院毕业后当了一段时间的农艺师,相比在法属殖民地研究水果种植,格里耶更乐于写小说。照片里可以看到格里耶老了,不过依然很坚定。在2001年将近70岁的时候还能写出那么具有实验性的小说《反复》,不能不震撼。和中国国内的很多所谓的先锋小说家相比,汗颜啊。他还有一个很不错的夫人。卡特琳娜,化名发表过两部色情小说惹过小小麻烦。
其实,最上面的男人,名字我都已经写在上面了。

迟疑2

迟疑中的物的特殊,比如一开始的死猫,“我”去朋友家拿的信,信采用了复现手法,在不同时间,地点,状态下出现,还有“我”的孩子从沙滩边拣到的一个塑料鞋,宾馆的钥匙,朋友家的电话留言,甚至那海水的波浪,这些东西原来拿出来,放在别处观察,会是很平常的一件物,我意思从原来的文本里单独拿出来,而不放在这个小岛上,小岛封闭的,图森显然别有用心。这些单独存放的情况下,几乎有点类似格里耶的写物。但是在这个岛上,在图森说明本来来这个岛的目的是为了来探望一个朋友,因为突然出现的一个死猫,或者是别的什么,图森产生了一丝迟疑,他决定在不通知朋友的情况下去窥视,我用窥视,因为他的确用了做贼的方法,比如取别人家的信,放在坛子里隐秘的钥匙,进入房间,探巡别人的客厅卧室。并几次试图用他朋友的角度和目光,“反”窥视这个房间外,他觉得他朋友没有离开这个岛,他存在某个隐秘的地方,正在窥视自己,或者躲避。在这些情况下,这些哪怕一模一样字句的描述物的语句,拿到别处就是很客体的,但是在这,被无形加上了一个气场。这种笼罩的气韵。无疑让每件物都带上了特殊的气氛和力量。这个气氛就是题目迟疑。物带上了犹豫不决。哪怕它描述得再客观,科学说明文一样描述,都无法避免得带上了怀疑和不确定色彩。那辆奔驰车,在村子里,停留,在远处仿佛形影不离得跟踪,监视自己。小说直到最后,才把猫的死因,汽车上的人,讲清道明。自始自终,他的朋友也没有出现。但是他作出了最后决定去正式拜访的举动,正是迟疑的结束。

2007年5月11日星期五

物本主义

系张唯嘉论文《罗布-格里耶物本主义辨析》一文参考。

罗布格里耶从未提出过以物为本的理论和小说。可以读他的《未来小说的道路》《自然、人道主义、悲剧》两文。萝卜提出的“物体”观:物是无所谓意义的一种存在。也就是说客观世界没有丰富的意义,也不是荒谬的,它就是存在着。物是物,人只是人。事物没有什么特别的本质。在巴尔扎克为代表的的时代,无视事物的客观存在,而是赋予物一颗浪漫主义的心,制造和挖掘事物的远古本质和神话。萝卜的意思,必须推翻这个,建立一个更坚实,更直接的世界,取代意义的世界——心理的,社会的,功能的意义世界。物体和动作得到确认,是因为他们存在着,处于支配地位,超越任何解释性的理论。(解释性理论意思就是,企图把物体和动作密封在某个参考体系里,比如情感,社会学,形而上等的参考体系)。萝卜抛出这个以后,马上受到了攻击和批评。所以他提出了第二个炸弹《自然、人道主义、悲剧》:
1、自然界所有事物处于一种客观状态,无所谓意义和灵魂。
2、把人当作中心的传统人道主义违背了自然的真实,赋予事物一种假冒的人文内容和意义深度,欺骗性的思想感情。
3、悲剧就是源于这样的人道主义前提下的“以人易物”原则,虽然悲哀的情绪来自人本身,但是人们把感情性的因素看作物质世界的深刻现实。把悲哀加之于风景的悲哀。世界系统地悲剧化。(无情的烈日,沉睡的山丘)
萝卜主张:
1、摒弃人化语言来描述物。
2、摒弃意义的深度,描述事物的平面和外部,拒绝一切形式的物我同心。因为物里面什么都没有,不要企图深入。
也就是这些理论让很多人误读了萝卜是以物为本,抛弃了以人为本的文学。但是萝卜并没有否认人。他只是否认了人化的物。从来没有申明物化的人。他关心的是人和人在物的世界中的处境。

新星

推荐的几个:
三联
中华书局
商务(老牌的不用说了)
新星(人文社科类,最近喜欢上的一个牌子)
江苏人民(海外研究中国译丛开始显现出来的不一般力量,后面出过一些社会学的丛书,很不错)
广西师范(电影馆丛书让我认识了它的水平)
湖南美术(仅限于实验艺术丛书,在和午夜出版社的合作上)
译林(不姿不倦介绍外国作品上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其中好像江苏人民和译林属于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我发现了这个凤凰出的书,都经典。

格里耶








9号的飞机回来前,我在当当网上订了几本书,比博尔赫斯书店便宜很多,11号早上就收到了,而且订的几本都有。虽然旧了点,但是怎么说都是98年出的书。非常满意当当的速度和存书量。
分别收到的是罗伯-格里耶的第一卷《弑君者-在迷宫里-不朽的女人-幽会的房子》,第三卷《重现的镜子-昂热丽或迷醉-科兰特的最后日子》,增本《快照集-为了一种新小说》和让-艾什诺兹的《格林威治子午线》。格里耶的书就全了。麻痹,爽。格里耶有“恋物癖”,我有恋格里耶的书癖了。但是在让-艾什诺兹的作品上,还不能找到兴奋点。因为他在格里耶这批人的基础上,更加兼容和宽泛,以致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理论来说明他的写作理论和方法。他比图森走得更远,也是午夜出版社力推的后期新人之一。当然格里耶在后期上的创作,也同样还有很多并没有被发现的新东西,正如他自己说的,他写的关于文学理论的文章,只是为了梳理,给读者和批评界,而不是真正总结自己的全部写作理念。或者还有他自己都不能总结的部分也为可。
下面一部分最近在思考和着手的问题,应用到法国新小说的研究和写作实验上。其中会涉猎到除了法国新小说家阿兰·罗布·格里耶,米歇尔·布托尔,贝克特,西蒙,较早的萨特外,还有美国的品钦,奥康纳,以及符号学和批评家罗兰·巴特。中间会参与一些新小说理论带动下的电影研究,主要是戈达尔,格里耶,吉尔·德勒兹和摄影方面的苏珊·珊塔格,本雅明,罗兰·巴特的研究。
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的也会有一部分内容。
当然菲利普·图森是少不了的。应该会在格里耶的后面,连在一起。
格里耶的主要会花时间在小说的写物理论,物像,复现,空缺,叙述者的研究,电影设想几个方面。
布托尔主要在人物结构,叙述层次,描写机制等。
奥康纳主要不在写作技巧而是在宗教,女性,荒诞方面的建树。
品钦会在追寻失落意义的叙述,秩序到混沌的“熵”定律视角,强大的不确定性。
在这个过程中,还会校对编辑部分文论。因为很多书籍都买不到,只能得到图书馆的扫描版本,通过部分汉王orc识别和校对,然后用文字保存。也算一个资料积累过程。

迟疑


图森的《迟疑》看完了,整个就像一只猫被杀的侦探型小说,那只死猫的超细致描写和想像,还有图森孩子的道具式出场,我不知道为什么图森选择了一个孩子,或者多了一个孩子,他完全可以一个人,就是“我”,但是这个孩子的出现,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不说话,他只是起到了一个闹钟的功能,比如什么时候孩子醒了,必须会去照顾他。其余时间,图森都在做一件事情,观察这个岛,岛上的朋友家,以及那辆奔驰车,旅馆的其他房间,并且几次潜入别人的居室,进行搜查,包括他朋友家,因为他知道钥匙的位置,看别人的卧室,用具,听电话留言。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迟疑。他所谓的怀疑他朋友早就知道他来到岛上,但是不想见他,所以躲到宾馆里,故意不看图森写给他的信,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图森也故意没有直接找他朋友,而是通过对岛上的观察,和那只死猫的联想。图森的每个段落基本上就是一个照片,在照片内的物很细致,之外的,全然不知。没有其他手段的叙述,很安静,简单,整洁的一段段。仿佛这是一个经典的几何体。描述一个数学的几何体所需要的叙述。那么简单,干净,几乎把繁复的叙述抽象出来。并且不解释其中的链接,那些地方都不动声色地存在。他抛给你一堆关于一个事件的尽量多的照片和细节。其他都是你自己要做的。整个小说,基本没有对话,只有很少的一句,也都是很简单结束。他在煞有介事地把一些虚假的想像叙述成真实,而格里耶他们是做的,是把很真实的物体描写后,让人感到距离,模糊,意外。这方面,也许图森走得离杜拉斯更近。他整个小说都在围绕一个气场写。这个气场就是封闭的岛。里面的所有人和物都处在场中,场有一种磁一样的性质力量,如果理解全篇都氤氲着那么一种图森特殊的气韵的话,大抵就能明白他的迟疑的写作目的了。

原书介绍:
在《迟疑》和《电视》里,让—菲利普·图森继续小心地避免去触及意义。然而,和早期的三部作品《浴室》、《先生》和《照相机》相比,小说的主人公看起来已不再是消极遁世的了,他对一些小事情——例如对一只死猫的着魔让我们开始相信他和现实展开的是另一种较量。他有一个孩子,而且很快将有第二个孩子;他做正常人所做的一切,去看一位朋友或去做一项关于提香的研究。可是,就在这时,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对于要不要去看朋友犹豫不决;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对于要不要去看朋友犹豫不决:他的论文总是停留在当缪塞那半页纸上:他已经决定不看电视了,但又说这并不意味着要向日常生活中的矫揉造作投降。这个人,我们猜想有时就是作者本人。在《自画像》里,旅行者看到的并不是外国的城市,而是他自己。最后,这幅肖像被切成无数个小块块,放进了自《浴室》以来的整个叙事体系中。


让—菲利普·图森,1957年11月29日生于比利时布鲁塞尔,1978年毕业于巴黎政治科学学院并开始写作。1982年至1984年他参与了比利时政府援助发展中国家的协作项目,在阿尔及利亚的梅德阿中学任教两年。1985年,图森的第一部小说《浴室》由午夜出版社出版,受到广泛的好评。随后《先生》和《照相机》的出版使图森的写作才能得到了进一步肯定。批评界将他所代表的新风格称之极少主义小说。 在写作小说的同时,图森也拍摄电影。1990年和1993年拍摄了改编自同名小说的《先生》和改编自《照相机》的《塞维利亚人》。1998年,在小说《迟疑》和《电视》出版之后,图森拍摄 了《溜冰场》这部全新的关于电影的电影。 2000年,图森在午夜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第六本书:《自画像》。在用更加清洁的文笔记录旅行生活的同时,也让人从书中的某些回想起小说和影片中的画面。 2003年,午夜出版社出版了图森以日本为背景的新小说《做爱》。

2007年5月10日星期四

大师

很多人都喜欢把眼睛放在大师身上。先是看,然后模仿,模仿得法的,就开始炫耀,认同。开始崇拜,把大师当作偶像,然后凡事以大师说得为标准。把大师和作品当作自己的标识。除了文字的,还有音乐的,电影的。这样的人包括自己更年轻的时候,同样喜欢犯的错误。和人聊天交往,都先问,你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看什么电影,从而好像从这些上面就能把一个人定位。或者定位一个人的时候,看他写的作品,更像谁。比如小波流,格里耶流,图森流。现在自己感觉能放下这些,从更底层客观看。庄子很早说过,入于乱世,而游离于外,由外而看内,就清晰了。如果纯粹在外,看起来又不客观具体了。必须进入,又反身向外,观看内。

最开始的时候,好像和几个人在游戏厅打电动,老虎机。其中有我熟悉的cs,搬到游戏机上的cs。我很熟练地打了几盘,然后感觉很累。就回家睡觉。和一个女人睡一起。我没看清她的脸,但我知道是女朋友。早上外面声音很响。我小声听到他们在议论我的病。我突然才想到自己生病了。是癌。他们在外面说,活不了几天了。父亲和母亲上来,没跟我说什么,很冷漠,包括女朋友,她一起来,就自己一个出去了。我哀求母亲,我说我都得癌症了,你们还要这么对我吗。母亲突然说,死去的好,你这种人。这时我又听见外面人议论。说我昨天晚上强奸了谁家的一个妹妹。名字记不住了。我下楼后,所有人都很冷漠对我。好像全世界都在等我死。我就拿了把刀说,反正我得癌症要死了,我就再杀你们几个。这个时候就醒过来了。8点13分。外面有点热。

2007年5月9日星期三

行程

刚好来回两趟飞机,把《让·艾什诺兹》看完了,在平流层的时候还顺带用笔记本了看完了克曰什托夫·基希洛夫斯基的第一戒《生命之歌》,幸好基希洛夫斯基的片子很少对话,飞机上噪音很大,耳朵也轰轰的,东航的飞机就是垃圾,比海航还差,误点就算了,空姐都老得当妈了。关于让·艾什诺兹会在过几天写一个文章专门讲述,因为他不被发现的叙述里有一个让我找到自己注脚的东西,想找他写的《格林威治子午线》,实验艺术丛书就有,爱死这套白皮书了。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晚上12点了,到西单,过复兴门到木樨地下榻。然后3个人到处找一家火锅店而不可得。在马兰吃拉面,并发誓再也不吃这么垃圾的面。移动评审结束后,在王府井又被小吃一条街的烤串恶心了一把。直到晚上才吃上真宗的北京沸腾水煮鱼,麻辣得直叫爽,当然还有我的最爱京酱肉丝,北京地道的京酱。第三天吃了炖狗肉干埚,豆腐花肥肠也不错。去过西单图书大厦,王府井书店,中国书店,都没有找到罗布格里耶作品选集的第一卷和第三卷。对北京映像深的倒不是琉璃厂,大珊栏这样的名巷,而是樱花东街,樱桃斜街这样的小巷子,坐在老北京的人力车上,穿堂拐巷,别有风味。在回来的时候,遇到过几次气流,几次都想到最近报道的坠机事件,但是心里一点不怕。我想飞机坠毁前,还是有时间打开手机和她说句话的,而且上了保险。

2007年5月6日星期日

文字

既然走进了格里耶的物的反复,空缺的美学漩涡,就索性更彻底一点。先解决文本分析的必要基础,然后是结构诗学,文本的精神分析,有时间再看下巴赫金的《审美活动中的作者和主人公》,《小说的时间形式和时空体形式》,《文本问题》。新小说,新电影几个解决了,就开始写东西。

2007年5月5日星期六

午夜出版社







这个在法国具有很高威望的出版社。作品在国内却走冷势。今天在博库陶到了98年版本的实验艺术丛书。达利的《达利的秘密生活·一个天才的日记》,戈林·麦凯波《影像、声音与政治》,阿其烈·伯尼托·奥里瓦的《超级艺术》,蒂埃里·德·迪弗《艺术之名--为了一种现代性的考古学》,让-克洛德·勒布伦《让·艾什诺兹》,罗布-格里耶《纽约革命计划·欲念浮动·金三角的回忆》,这个在格里耶后期的作品,区别于《橡皮》《窥视着》《嫉妒》等,然后是一套很不错前沿普及的法国大学128丛书《文学分析的现代方法和技巧》,《文学文本的精神分析》,《互文性研究》,《杂闻与文学》,《新小说,新电影》,还有一本评论,也是格里耶的,米歇尔·阿勒芒《阿兰·罗布·格里耶》,当然重头戏,是鲍·安·乌斯宾斯基的《结构诗学》。

2007年5月4日星期五

图森

图森的前面,只有杜拉斯,卡夫卡,罗布·格里耶。杜拉斯给了图森照片的写作方法,导致图森的写物如此封闭。像照片的边界,进入了就一个世界,出去就滑入另一个世界。小说都是那么规矩的一段段文字,像正方形的片断。边界内的写的细致不差格里耶的写物。内部的思想就是卡夫卡的。孤岛,城堡,封闭的房间。进去出来。格里耶的侦探性质的语调。凌乱的一个个物平面,在图森手里自由转换,滑入衔接。

时间就像皮条客


那个时候的我和她
时间夹在中间
就像一个皮条客
羞辱着过去的一切

没有风景的周庄


没有风景的周庄
只有人
和水
还有水上的房子
船只
和没有在水上
但在床上的
左脚和右脚
一切都七拐八拐
地结束

到底谁迷失了谁



在速度中
迷失了高架
还是迷失了我
还是风景中的女人
在我眼中
她的脚
也迷失地一塌糊涂







2007年4月30日星期一

文字

我去寻找一个人,在寻找这个人之前,我碰到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改变了我的想法,我觉得应该去寻找另外另外的一个人,可是之前,我又碰到了另外的事。无限后退。博尔赫斯的镜子,无限分割的空间和时间。前夕的前夕的前夕,无限的返回,不能称作回忆的倒叙。

2007年4月28日星期六

卅魂落魄(3)

眼睛睁开之前,我的身体正很舒服得让一种风匀速地通过,从头部到脚。我可以感受到脚上的汗毛,好像被洗净了,烘干,一根毛跟另一根毛之间,有着距离,它们的碰撞,骚扰我的皮肤。现在我眼睛睁开了,我看见头顶一个很小的复眼。蜻蜓的眼睛,苍蝇的眼睛或者,只是被铺平了。密密麻麻的小洞。里面嗡嗡响着。它就在头顶的天花板。接着才是消毒水的味。显然我没有死。我看到白色的床单,和墙上红色的十字。漂亮的护士就在身边。护士说你醒了。
我说我昏迷过吗。
护士说有一段时间了。护士回头看了几眼。她有点心神不宁。她的身后是一个医疗器材车。上面有很多干净的针管。她取出其中的一只,很小心地给我左臂打了一针。为了在这个姿势打,她把身体向前倾了一点。一点就已经足够的了。但是她过分了。她靠得比我预想得更近。她试图接近我的左脸颊。原本她完全可以换一个姿势,非常方便的,但是她选择了这样费力,倾斜的位置。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熟练得把针头扎到我的血管。熟练到不用眼睛,只用手摸着我的筋脉就可以。
你知道吗,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以为你就这样死了。我好担心。护士慢慢吐出那么几个字。那么轻。除了我这么近,看到她的喉咙有一丝很小的膨胀,嘴唇的微启,似乎在等待一个吻的降临,舌头在那张开的唇缝中,香气顺着那么小声的话扑过来。我闻到了那个性感的草莓味。粉红色的味道。我仿佛这样看到,它在空气弥漫开来,一小团水雾。我先吸了一口,然后才考虑她说的以为我就这样死了。
我回过神准备张嘴。护士一手把针拔出来,显然故意用了力道,让我到嘴边的话,马上转为一声哎哟。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了我嘴边。她提高声音说,不要动,不要说话,你现在很虚弱。然后手慢慢滑开,手指在我的唇上摩擦,向下,直至指尖。接着又是一次唇语。我无法保持唇的自然摆放姿势,稍微紧张的抖动,不知道是因为手指的阻力才这样还是我的神经错觉。
听我说,你不要问。这里有监视器。
她说完,好像为了刚才的粗鲁,用一块很小的酒精棉棒我擦拭,酒精挥发带来的清凉让我非常舒服。她说的话,总能那么柔软,好像手的搓揉带来的皮肤接触那么细腻光滑,在张嘴的吐气当中,话就随着粉红色的水雾飘到我耳朵里。
不过你还是会死。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过放心,我会一直照顾你的。我会满足你的任何需求。
我没有回话,按照她的意思。她会心一笑。转身走了。
她推着小车,撅着性感的小屁股,在夏天的白色的护士服下,一步步走远。这个样子太像了。那个在灌木里的独臂女人。她们拥有一样的屁股,和身材。我开始适应这里的空气和消毒水味。空气非常干净。已经不像正常的空气。好像过滤了除了氧气和二氧化碳以外的所有气体。房间很小,一个壁橱和床之外,连椅子都没有,我的正对面是一个带着日光灯的玻璃板,还有一个窗户,盖着窗帘。我熟悉了下自己的身体,手和脚。除了一点酸,其他都很好。脚不是很麻。我穿了床下面的纸拖鞋。我想看下窗外的风景。是的。我觉得医院的窗子外面会有养眼的风景,哪怕没有,看看护士也可以的,因为刚才的护士有点意犹未尽,怎么说呢,这个时候,我还有一丝的非份之想,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呢。在那轻轻飘动的窗帘后面,拉开的只是一个假窗。或者说只是一个窗户的框架,它嵌在那里,和墙严丝合缝。它们一体的白色。我手指敲了下。咚咚,好像有点空洞。我转身把窗帘拉好。我贴着墙壁听了一会儿,除了一点点风的声音,好像鼓风机那种很匀速的风,其他没有任何声响。当然这当中我发现了另一点,这个墙有一点弯曲。它像一个弧面,弧度很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样,我就寻找另一边的出口。那个门没有那种医院的传统样式,它没有眼睛,就是门上面的小窗子。它双面打开,金属的质感,带着弹力,也是严丝合缝。门的边沿都镶着橡胶圈。跟冰箱上的很像。这样我就奇怪室内的微风是怎么来的。我推开门。可以看到长长的走廊。清静,阴凉。它在努力扭直,可是从墙壁光线的阴影可以明显看出走廊的细小弯曲。它也带着一定的弧度。沿着走廊,还有很多跟我住的一样的小房间。我试图推开一个,但是不行。里面很安静。这种冰箱的门结实还不透风。在经过我二十多分钟的摸索之后。我发现了这个医院的结构,这是一个圆形的建筑。走廊是一个圆环,上面镶满了我住的那种房间。但是没有出口,或者说电梯之类的。因为我感觉这不可能只有一层吧。当然我也发现了几个奇怪的数字,比如走廊的右边都有编号,1501,1502这样的。右边的没有。它们上面有一些奇怪的字母。比如j-a,j-b。我的房间是1513。我的对面是j-h。j-h里走出来的就是刚才打针的护士。他说医生刚好找你,你过去下。
我跟着她走进j-h。
医生笑着说,都还好吧。
我说还好。其实我不知道他问我什么还好。我觉得他是我医生,至少应该配合下,况且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好。
你过来看下,情况又有了新的发现。
医生拿出两个拍片。夹在墙上的玻璃板上。你看左边的这种脑拍片里,这些小的白色弧形体,然后看看右边的里头。你发现没,它们位置变化了。也就是说它们在动。
我说这个什么意思。
医生说,就是说,它们是会动的虫子。
虫子。
是的。
你说我脑子里有虫子在动。
恩。
这怎么可能。
你看下拍片,这个事实。不过我还有很多想不通的要问你。比如,最近脑子有异常的反应吗,头痛,偏头痛,抽筋。
没有。
医生转身对护士笑了笑。你看,我说得对吧。这些虫子有特殊的分泌物。这些分泌物能麻痹神经。
你早知道?
也不算,原来只是猜测。不过现在看来是正确的。医生掩饰不住的高兴。但是很快又抑制住了。当然,这个消息对你来说也不算好不算坏。
怎么说,还不算坏?
因为至少你不会感到头痛。坏的吗,它们正在吞噬你的脑细胞。至于速度还不清楚。包括它们的生活规律和繁殖条件。
我说这还有救吗。
基本没有。你看,我们都给你提供了任何需要,包括服务。他说着,眼睛看着护士。你不会有遗憾的。放心养病。其他身体方面技能目前不会受到影响。因为它们还在很小的局部。
我感到很好笑。不过我意识到了护士的眼角的余光,她在做某种暗示,虽然不能知道什么意思。我装作冷静的样子。说,好的,我会按照医生做的。
对了,这样才好。安心养病阿。
我心里骂了句,养虫吧。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情,我倒也不是很担心。我也惊讶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不过我暂时放弃了考虑脑子里虫子的问题,而是一直惦记刚才护士的眼神。她显然有话要说,可是我又不能问。
护士带我出来,路上很小声但严肃地说,再等十几分钟,就会停电,你哪也别去,等我来找你,在房间里。说完,又装作很温柔的样子。
我马上领会她的意思,为了配合,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啊。
护士说叫小丝,怎么忘记了,脑子有病啊。
是啊,没听医生说,我脑子有虫子。
这个时候还说笑。
怎么叫小丝呢。
因为我的腿。小丝把护士的裙子撩起来,在膝盖上面一点的大腿上,有一圈红色的痕迹,像一根红丝带绑在上面。这个丝还比边上的皮肤突出来一点。很嫩。像血溢出来,碰到空气有了一点点粘稠而定型。
我说挺好看的,天生的吗。
是啊。
真漂亮。就你有吧。
那是。这个就是我的特别之处。
回到房间后,我问小丝,刚才医生说的特殊服务是什么阿。
小丝脸一下子红起来。到时间再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我说现在什么时候了。
这个时候,我听到一声电击,医院一下子黑了起来,还有一阵奇怪的机器轰鸣声。它们像一只瘫痪的机器怪兽发出的声音。门上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周围死一样静。和刚才的静完全两回事。刚才的空间里好像充斥着一种绵绵不绝,让人已经没有反抗的机器噪声。好像整个医院就是一台机器,我处在机器当中,因为长时间的骚扰,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声音,现在一下子,这种声音消失了。出奇地静。
小丝拉着我的手,赶紧跑,跟着我。
通过门上的应急灯,我们识别出j-z的那个房间,然后小丝拿出一个门卡,感应了下。门开了。
门的后面是一个螺旋形的楼梯。小丝带我一起往上跑。我边跑边看。下面很黑,根本看不清底。上面有一个天窗,玻璃的。透出光。我能看到天。我说你带我到哪去。我到底怎么会在这里的。
先别问这个了。他们要害死你。这个医院很快会倒塌,我们要离开这里。
医生不是说我的脑子里有虫子。离开了这里还是要死啊。
肯定有办法医治的。我知道,他们只是在培养虫子。
拿我的脑子培养。
是的。
现在我们去哪?
去控制室。
在上面?
应该在楼顶。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声撕裂的电击声音。然后是轰鸣。接着是绵绵严严的那种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潮水一样一下子淹没了我和小丝。楼梯上挂着的显示屏也开始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圆柱形的建筑图。标识着数字,外面是一圈一圈的房间,像糖葫芦一样串着。房间围绕的中间有一根螺旋形的柱子,上面有1个小点在移动。我很快认出,那就是我。
我说我们跑不掉的,他们监控着我们。我们身上肯定带着什么东西,能够被追踪。如果我刚才在的那一层是15的话,我们现在起码跑到了31层的地方。离屏幕上显示的33层顶层还有2层距离。
小丝说我知道,他们用了感应器在每个人病人身上。所以我要趁停电才能逃跑阿。
那怎么办。
你上来。我背你。只要你离开地面,他们就没法感应。这个医院整个就是一个感应的机器。
小丝弯下腰。我跳上去。她吃力地开始爬楼梯,小丝说如果这样的话,可以拖延一点时间,他们需要检查31,32两层的所有房间。
到了顶层的时候,小丝已经汗流浃背。我用手去帮她擦汗。碰到她的皮肤怪怪的。有点冰凉。小丝没说话,打开了控制室门。返身关起来。然后靠着门喘着气。
这里有很多监视器屏幕。旁边的一个柜子上放满了录像带子,标着时间和一些号码。我拿起1个标着1513的带子推进录像机。我快进了一部分,发现图像看到的就是我那天在公路边灌木里的镜头,但是看不见我自己,能看见那个卡车司机,还有那个草丛里被强奸的女人。卡车司机的白而恶心的屁股,在那一动一动。小丝问我这是什么。这个时候我又听到了那种卅魂落魄的声音。它离得很近,这次我听出来是哪个地方发出来的,而不是我的幻觉,或者记忆里的。司机粗大的手抓着弱小的那个女人的脖子,她像小猫一样被提着。我又产生了那种冲动。在那种卅魂落魄的响彻胸膛的声音里。我狡黠地笑了,我说小丝?
怎么。
我一把抓了过来。用皮带把小丝双手反绑了起来,抓着她的脖子。掀开她的裙子。
像那个司机一样,把小丝给强奸了。录像里最后没有放出司机和那个女人被轧的镜头。好像摄像机视角就在我的眼睛。小丝无力地瘫痪在地上。可是那个卅魂落魄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我又呼吸急促,胸闷。它让我开始发疯。这种声音深处,好像在呼唤那些虫子。我能想象它们努力吞噬我的脑细胞的样子。我又看到了屏幕上那个显示我位置的点在闪烁。我仔细聆听。循着那声音。我听到了那个声音从小丝的腿里发出来。卅-魂-落-魄那么清楚。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像脑子中的一次虫子的吞噬声音。我抓起控制室里的一个螺丝刀。用劲插进小丝的那条有着一丝红线的腿。献血喷出来。没有扎准。显然碰到了骨头,在那上面划行了一段很小的距离。应该刻下了一条痕。在白森的腿骨上。我继续用力往左右刻划。皮肉翻开。沿着那条红线。我撕开了小丝的大腿。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型放音机。里头放着卅魂落魄的声音。我用螺丝刀砸开了放音机。世界再次安静。

文字

本想一步跨过格里耶,可是发现不能像以前那么从容,物,是的,阻碍了我。物我是距离还是分离阿。然后是奥康纳,我藏了起来,在这个进程中。封闭的空间。所有的世界都只是一个物的平面。

2007年4月25日星期三

文字

在写《乌兰巴托的夜》的中间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恶心。在奥康纳之前。可是当我写完《卅魂落魄》的时候,我悲伤了。我不合时宜地感到寂寥。这样的文字让人孤独,越走越远。我将这样走下去吗。没人明白。

2007年4月24日星期二

卅魂落魄(2)

公路就像一条橡皮筋,在太阳下暴晒,散发着一阵阵橡胶的臭味。而上面肮脏的液体被晒干后变成粘稠。亮晶晶而恶心。它们吸附着空气中的灰尘和一切在上面经过的东西。脚印,人的,动物的,甚至粪便,和那些穿越它的尸体,青蛙,蛇。蛇就是另一条线。它们干瘪瘪。青蛙就像一个饼,夹着五颜六色的馅,趴在那里。踩上去,干柴般断裂的清脆。我离开公路不久,在巨大的焉了的灌木里走,我看不见远处的公路那条线,只有远处山脚的地平线和上面的一个点,塔。喉咙显然能感觉到灌木上的芒刺一样的东西。它们微小。随风散发。起伏很小,具有伞兵降落的几何曲线,在我所见的假想的地平线上。这个高度就在灌木的顶端,我的胯下一点。而胯以下,有一丝丝的阴凉透上来。感觉我下半身一下子被淋湿。身上的汗到了这个位置,它们降了温。不知所措地开始发粘。这又形成了身体上的另一条线。而刚才的白屁股幸好没有带进赶路中的想象。我这样感到轻松而自在了很多。并且有点不合时宜地怀念起卅魂落魄的声音来。我试图哼一下。但是旋律如太阳底下的光圈一样那么不让人捉摸。时而激昂时而萎靡。萎靡总在激昂的高潮迭起中,可一下就萎了。萎了不到时候,加速的状态中,就又激昂起来。我因为这样哼不起那个正确的节奏开始焦躁。我警告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好。我狠狠抽了几鞭子。那根一年生的植物断成了两截。灌木丛在摇摆。底下藏着无数的活的东西。聚集在那里。我的脚一步步探索在那个底下未知世界。而我的思绪还是停留在发音的练习中。这样两个步骤同时进行。
如果这样持续一下午,我就会死去。我想是的。可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开始变黑。可是我还是想不起那个卅魂落魄的正确节奏。这个东西开始在我的脑子里膨胀。我开始顺着刚才下午的思路回忆。或者说重复。所以,我又开始走回头路。慢慢去靠近公路的那条线。它们就在那里,虽然看不见,躺得好好的一条橡皮筋,是不会奔跑和跳跃的。除非有人牵动它。它并没有张力,没有拉伸。萎缩在那里。灌木,公路,我。它们现在就是我的邻居一样。我怀念它们。我想捧起它们的脸。卅魂落魄。卅的发音,我突然找到了正确的节奏,在“死”的发音后面的“阿”在抬起来的过程中,慢慢把声音靠后,感觉同时吞食三颗胶囊挤在喉咙那样。非常准确。我有了一丝兴奋。肚子里的大肠末尾痉挛了一下。这个时候我看见一个男人从灌木里站起来,旁边是一个女人。女人太漂亮了。我就没有看男人的脸色和动作。我盯着女人看。她很开心笑得,对着我。她也穿红色的衣服,纱质的,蓬松,像衬衫,白色的文胸带子,斜斜靠在右肩膀快要落下的地方。那地方圆滑。另一条已经在左手臂上,一个手指的距离,离肩头。所以女人笑的时候,左肩膀的抖动就要被这个带子束缚了一样。可是下面没有左手。她的右手臂下面,那么空荡荡。这样,她就像一朵残败的花了。男人这个时候过来,把我提起来,他大概有一米八五的个子,说实话,我对他没有好感,正眼也没有瞧一眼。男人问我小子,有钱没有。我没有花很多听觉去负责这个声音。因为耳朵里被魂的发音搞得轰鸣一般。不过女人开了口,这样因为听觉上引起的错觉,我感觉鼻子里散发了卡车上的草莓味道。女人说帅哥,一个人干吗呢。我说我想回到公路上去,可是灌木把公路藏起来了,你看,它们那么高,让我看不见你的脚,你穿什么鞋?女人放荡地大声笑起来,马上被男人止住了,接着一副哭样,我穿什么,他问我穿什么,我什么也没有穿,裤子都没有。男人翻了我的口袋,的确我身上什么也没有。我说过我从教堂里逃出来的。逃出来的人怎么会有钱呢。男人把我放下来,扔在一边。这样,他就看到了我身上的血渍。像撕碎的桃花那样的,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粘上去的。我用手搓了几下,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他在看我的衣服。我不是为了弄掉,或者遮掩。而是一个自然的动作,摸一摸,然后用食指和拇指搓一搓。粘糊糊。并没有腥味。这个是女人的血。我对他说。我尽量装作镇静的样子,你看,有点甜。我故意舔了一下。男人说,操,这个小子,八成疯子。我内心偷笑,并且骂道傻比一个。女人想靠近我。这次女人安静了很多。也摸了下我的衣服。但是没有舔。如果她舔的话,我想是会同意我的观点的。我重复了一遍有点甜。女人转身对男人说,是人血。这样,男人又过来,把我提起来。如果这样好玩,我觉得他就太傻比了,提小鸡一样,一点不好玩。女人显然说了谎。她穿着红短裙,比衣服的红要深,而且亮,我说不好那个材质。裙子下面还有丝袜。我说,小姐,你的丝袜破了。她说是吗。就在裙子下面一点,那,一个洞。我微微笑了一声,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大家太紧张了。因为这样,女人抬起腿,我看到了一双白色的小巧玲珑的皮鞋。脚踝上面一点,用红色的绸带系住。鞋子很旧,很多处都出现了皱褶,但是质量不错的,而绸带很新,鲜血一样新鲜。我说鞋子不错。女人没有说谢谢。女人问男人下面怎么办。男人说先往前走一走吧。男人放下我,一边走一边说你是个淫荡无耻的女人。女人没有回答,走路的时候,肩膀一直晃阿晃。一只手插在腰上。腰很细。感觉很奇怪。没有手的那个肩膀无助地,好像很想也把力用在另一边的腰上,否则现在很不平衡,屁股扭到了另一边。幸好屁股还算漂亮,也翘。她顺手摘了一朵野花。然后咬在嘴里。转身过来看我。唯一的一只手扭着我的衣领。嘴里的花碰到了我的脸。上面有一些蜜蜂屎的味道。蝴蝶的也说不定。女人脸上很香。劣质的香水。比一般的空气清新剂又好一点。我胸口闷了一下。这味道和太阳落山后,地里透出的热气一结合。我呼吸困难。卅魂落魄的声音再一次完美地出现了。我脸上露着笑容。女人凑到我的耳根说,很轻很轻那种,“他是一个坏人,救我”。男人一把把女人拽了过去。并且给了我一个巴掌。把卅魂落魄给打散了。我没有反抗。我想女人说的他,就是这个男人吧。我说我刚才之前,刚杀了两个人,我说得很轻,但有力。并且好像对于刚才的一巴掌一点没有怀恨的样子。男人顿了一下,然后说放屁。
我说你不信可以去看看,就在前面离公路不远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辆卡车。
我不信。男人说,你怎么杀的。
用卡车轧死的。一男一女。
然后大家保持了安静。惯性地走着路。
我说的真的,我又重复了一遍,并且想重新回到这个话题。
女人凑上去,和男人说了几句,我听不见。
又走了几步。
女人故意走很慢。然后转身又凑到我耳根说。等下天全黑了,你就动手。女人一边说,一边用什么东西,捅我。
我手一碰,碰到一把小刀,折叠的。
我快速收好。女人又屁股一扭一扭走到男人前面去了。
如果站到公路这边看去,我们三个,前面女人低,中间男人高,后面我又低下去。很快,男人不放心,让我走中间。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干吗。我转身小声对男人说,被我杀死的男人是个卡车司机。男人给了我肩膀一拳,给我走。这样,似乎毫无目的。走了不知道多久。天完全黑了下来。
男人说休息下。周围全部黑了。如果我要跑的话,完全可以钻进灌木逃走的。可是我又不放心那个女人。女人靠在那个男人的身上说了些什么。他们坐在我对面的地上,那里有一段死木头。我把周围的灌木扭起来打了结,然后就在结的上面坐下去,很有弹性。女人起来,也过来,同样方式打了个结,坐在我边上。男人闭着眼睛,双腿敞开,手很自然放在上面。女人这个时候开始又凑过来跟我说话。
你看,我的手,就是他砍掉的。他等下,就要把你杀了。
女人说完,警惕地看了下男人。嘴角一丝邪笑。
动手吧。女人像命令一样跟我说。
我一点没有准备,只能跳起来,拔出小刀,戳过去。可是男人马上向后滚了几步。一个箭步又上来,把我的刀夺了过去。我因为用力过猛,戳了空,向前跌去。男人骑到我背上。我的头帖着地。我看到女人白色的皮鞋。还有鲜艳的红色绸带。丝袜很白,虽然有破洞。女人尖叫起来。继而就开心地笑起来。这个小子要杀你,真够自不量力的。
男人先把我扭起来,然后抽出皮带把我的手反绑起来。扔在一边。把地上的死木头竖起来,两人多高。他在地上挖了个坑,把木头嵌进去。女人把自己裙子上的皮带也解下来。男人用它把我的脖子和木头绑到一起,很紧很紧。快要窒息的程度。然后男人要那个女人向我的脖子撒一泡尿。女人很兴奋。解下裙子,凑到我脸前,撒了一泡尿。热辣辣的。男人说明天的时候,太阳出来,牛皮带一干,就会把他勒死了。我坐在地上,闻着尿骚味。再也想不起卅魂落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