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8日星期四

鸡群

好多鸡
那么多,都看不清鸡脚,鸡翅膀了
黑压压的一片
都是鸡头攒动
就那么压过来
如果不是鸡
是牛呢
黑压压的一片
你还那么稳吗站的
还不跑
要跑
也别往我这跑啊
你什么意思
想和我一起同归于尽
不至于吧
那只是一群鸡
哪怕成群结队

关于意淫

意淫1

她站在那里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两个人越看越喜欢

意淫2

她说喜欢碰
这样
你看
快点
速度
我一憋劲
猛地过去
两个人碰碰车开得很开心

意淫3

她说我用力太重了
你看
我那么纤细
怎么受得了阿
我说是吗
她轻轻哼了一声
你知道我们在干嘛吗

关于那个多事的早上

如果没有记错,肯定在一个很小的红皮笔记本上记载那一天的事情。这个笔记本也许在最早被母亲卖掉的那一摞小学课本里夹着(母亲时常会卖掉一些东西,比如我喜爱的玻璃弹子,画牌),当然也有可能还在老家的床底下,那个床很重,木头黝黑色,沉,睡在上面很实在,它的下面就成为了我的一个百宝箱,底下应该有一个田字型的风筝,白色的,现在肯定蒙着灰,有10来年没有去碰过了。这个不要紧,笔记本里头具体记了什么我已经忘记了,我要说的是那个我记忆里笔记本里应该有记载的早上。按照那个时候的语文水平和逻辑,我肯定是用数字一条条来写的。
1、早上,在校门口值班检查红领巾的时候,一个邪恶的中年人,不听我劝阻的情况下,强行扭开我的手,冲入校园的厕所,我的手上,被扭伤一层皮,鲜血直流,我得马上跑回办公室去报告老师。这个时候是早上6点15分。
2、在去跑去办公室的路上的楼梯,碰到班里的女同学小田,小田说了一件惊人的事情:班里的另外一个女同学小芳在厕所里撒尿的时候,肠子从肚子里掉了出来,鲜血直流。小田说完看着我的手,也是鲜血直流,啊得叫了起来。
3、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听见班主任小莉老师在发火,没过一会儿,赵振民出来了,他是我的好朋友,小莉老师让我带他回去把作业本拿回来,否则今天不用来上课,让赵振明的父母过来。赵振明拉了下我的手。我没明白他意思。我说老师有事情报告。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同学傻明气喘吁吁跑过来,嘴里喊着老师老师不好了不好了。小芳出事了。小莉老师就被傻明拉下楼了。
4、 我和赵振明就准备回他家拿作业本。赵振明说作业其实没写,他建议一,我们到外面逛一圈,然后你回来跟老师说,找不到作业本,就说我爸妈也不在;二,我们不回家,我请你去吃老太婆的拉拉面,你帮我写作业,然后写好了,一起回来。我采纳了第二个建议。老太婆的拉拉面非常地道。在后街的一个巷子里,除了拉拉面,旁边还有一个电子游戏厅。
5、我们出校门的时候看见很多人围着女厕所,不知道在干吗。小田看见我们,叫了起来,赵振明你们干吗去,又打架吗,我告诉老师去。赵振明白了她一眼。厕所边上种一圈枇杷树。很臭。男厕所靠围墙的那一棵是我载的,长势不好,有点矮小。傻明和赵证明的那几棵靠近女厕所,枝繁叶茂的。我对赵振明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么多人在女厕所干吗。赵振明说又不是没偷看过,没啥意思。
6、还有的记不清了,比如小芳在女厕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那个老太婆拉拉面边上游戏厅,到底打了什么游戏。写的是什么作业题。后来赵振明为什么还是被老师赶出了班级。小田到底干吗要跟踪我们。是老师故意安排的,不相信我这个班长。还是小田自己的意思,比如想用此事来要挟我,让我选她做学习委员,还是她喜欢我,或者赵振明,不想我们俩堕落下去。还有为什么傻明那么傻的人,小田对他那么好,给他买棒冰和红蓝铅笔。傻明一定出卖了我们什么。比如在学校后面那个教堂的一些秘密。赵振明你知道吗,哥么真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不好好写作业。下次还是放学了先请我吃面,一起写好了作业再玩吧。
7、那天早上我很忧伤。

2007年3月2日星期五

西厢记2

张生经过莺莺家的时候
都会在墙根下停留一下
比如听莺莺弹琴的声音
或者听莺莺和丫环嬉笑的声音
然后笑一笑
这几个小妮子阿
可是今天
什么动静也没有
只是看到一个绣花球飞起来
又落下
这个东西
张生心想
西门庆是最拿手了

你去了哪里

下午我去找过你
在你住的地方
我敲了三下长
和两下短
你说的
经常有人敲错门
但是我忘了
多敲了一下短的
隔壁发廊的一个女人出来
问我找谁呢
我说找你也一样
所以后来你来找我的时候
没有找到我
那个时候
我好想你

西厢记

莺莺去普救寺求签前
张生还在书房里
写诗
后来张生出门
到大街上买了一斤
猪头肉和半斤
老酒
边喝边想
陈世美的事情
这个时候
莺莺只是求了根签
但是谁也不知道
王实甫在干吗

初二下午,张军向我要小柔的照片

张军下午过来,如果我事先知道的话,我就不去上学了,下午又是那么烦热。比如去学校后面的不远的一个教堂。教堂前面是一个废弃的小学操场。穿过操场有一个祠堂,很破旧。转个弯就到了教堂。也可以沿着小学的围墙,拐到教堂。但是小学已经废弃了,人们在围墙上,敲出了个口子。这样,做礼拜的人,也喜欢从操场穿过去。站在操场的时候,越过祠堂的顶,可以看到那个白色的十字架。如果是周一,早上升旗的时候,这里的小学生,可以一边听国歌,一边看五星红旗升到十字架的上面一点的高度,隐隐约约,好像红十字。教堂除了礼拜天,其它时候很安静,我喜欢那里的阴凉,彩色的阴凉,透着不知名的神秘气息,特别下午的光景,趴在前排的靠背,虔诚地望窗外。教堂的玻璃那么鲜艳斑驳,高的天花顶,镶满各色的石块,还有神的雕像,俯身在头顶,似乎要探头下来,伸出手。这个时候,我就能睡很久,虽然我不信仰耶稣,但我能感觉神的存在,比如我不止一次地看到天花顶的那幅画,后来知道是上帝创造亚当,亚当躺在天花顶的西边,有点慵懒,伸出手,一个老头凌空飞来,从天花顶的东边,手指似碰非碰的地方就是天花顶正中的位置。我这样不睡觉的时候,就仰头看头顶,看着看着,就能看到老头飞了过去,和亚当坐在一起,他们讨论下午去哪里的问题,有时候是讨论甜点的事情。我仔细聆听,直到那个所谓的神父过来要赶我走。他只是告诉我那个年轻的人叫亚当,没有告诉我那个老头是上帝。我不喜欢这个神父并不是因为他要求我信仰那个老头,而是我看见他对待祠堂里的那个漂亮女人态度极差。在我看来,那个柔弱的漂亮女人,像被神父这个恶魔捆绑双手的少女,她摆着宗教画里圣洁少女的祈祷姿势,每每轻轻地张口要说出什么,就被神父严厉得斥责。少女却羞涩柔顺。只是接受神父的辱骂。而且经常赶她出去。让她不要踏进来半步。教堂最高出的玻璃窗,就是因为这样,我气愤,用弹弓打破的。
张军过来的时候,我坐在教室里,并不知道,几个同学跑过来说,你快躲起来吧,张军来找你了。他们刚说完,张军就进来了。张军说,你。手指指着我。出来下。我有事跟你商量。张军把我叫到教室外的梧桐树下,跟我说把小柔送你的照片送给我吧,然后又补了句,否则我见一次打你一次。

2007年2月26日星期一

有郁达夫的早上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2点25分钟,躺床上,木床,雕花,外面的红灯笼光透进来,微微的,如喝了酒,静静的听,外面的巷子里还有飞驰过去的摩托车声音。脱了鞋和袜,还睡不着的情况下,床下刚好又没脱鞋,我又想对面拿本书,只能赤脚踮着过去,拿了书架上《郁达夫小说集》,半想半看《迷羊》,我在a城养脑病,在小西山上,遇见了几个戏女……总少不了郁达夫的忧郁,现在还能想起,7,8年前的寒假,坐在竹椅上,红玉的竹,矮小的椅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在把背往椅子上靠的时候,靠背是用2根3指宽的竹片组成,上面刻着社会主义,涂上墨,然后用布拭去,渗进刻的地方,墨迹就留下来。冬日的太阳暖烘烘,在地上划出白白的一块,我懒洋洋地坐在上面,斜斜的,手里拿的是《郁达夫小说集》,让人徒生无数感伤,头发还是湿的,母亲在远处大声地讲着什么,我没听仔细,只是半看书,半晒太阳,半想事,刚刚洗完头,明日就要上学了,镇上的积雪也快没了。我想大概半个时辰的光景,这太阳就要上墙了,我得赶紧把头发晒了干,否则湿着,回头又要痛,匆匆翻了几页小说。母亲就来叫吃饭了。昨日的羊肉,重新热了,有点粘,还是香,添上一点糖醋的高山小萝卜。我依旧斜坐在红玉的竹椅上。脚下是一块洋灰地,长长的一溜。洋灰地的尽头就是通往外面的巷子,磨得发光的鹅卵石,红的,白的,黑的,整整齐齐镶嵌着。我想该快了。时间可能有点短,但如果事先想好,也是够的了。母亲把我的碗收走了。院子里没了声音,空荡起来,好像灯笼,白天不点灯,在空气里微荡,如果仔细看,角度正确,能够看到一丝很细的蛛丝,晃一下头的话,会产生奇妙的视觉效果,犹如一根针在阳光下滑行反射的光晕。风显然有点大了。母亲这样说的时候,蛛丝就断了,袅袅地垂下来。刚才洗头脱下的外套,母亲递到我手里。
果然很快。我还来不急看清先前想好的要看的地方,她就过去了。今天好像她有心事,比以往多了份仓促,也没有朝这边看一眼,我想即使没有转头,她的余光还是可以看见有人,或许还能知道是我。包括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的书,书名应该看不清,但封面终归有印象。鞋子还是那双黑色的皮革鞋,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走过这个巷子口的时候,每一步那么端庄优雅,微微踮一下,她的脚是那样轻柔地贴到地上,然后后跟起来的时候,离开地面的那一小瞬间,脚尖有一个踮的动作,不仔细看很难察觉,但是从她的身体,倒是可以看到,她稍微上下有点浮动,处于发育中的胸部,总是那么吸引人,尤其在踮脚的时候,今天我没有看,因为时间太短,我不可能分出那么多时间每天看同一个地方。正是因为这么小小的一踮,她盖住脚踝的裤脚,向上稍微提了那么一点,让我看到她裤头里的碎花的粉红色小棉裤,厚厚的白色袜子把小碎花棉裤口裹进去。脚踝下,一毫不差,皮鞋的皮扣刚好从踝下过去,把微凸的脚踝很曲线的圈了出来。鞋面有一丝粗糙,不像原本那么油黑油黑,一尘不染,还有两三点的泥水干后的痕迹留着。这样的时间,是来不及阅读一页郁达夫的小说,甚至翻一页,把前页和后页前后句联系起来的时间都短。她的方向,应该是太阳光照过来的方向,从她脸上微微红晕和薄薄的金光可以知道。齐耳的短发,有点蓬松,那只耳朵是那么神秘不可知,永远藏匿在黑发里。把手伸进这样的发质,撩开头发,看一眼晶莹的耳朵,或者摸一下冰凉的耳垂,从耳尖,顺着耳边,轻轻抚摸到耳垂,这是多么微妙的一件事。她走得太快了,步子也大多了,平日总能走上5步半的,今天只用了5步。糟糕的是忘了看脖颈,白皙的脖颈在白色的带花边的衬衫下是看不够的,今天说不定换了那件不怎么穿的低领的灰毛衣,那样的话,里面肯定是一件薄薄的贴身深红内衣,丝质柔滑,在阳光里视觉很好,拥有一流的垂感和手感。我在叹息没有看清脖颈的同时,在刚才那么一瞬间,我好像还看到了什么。晶莹剔透的,闪闪的。绝不是首饰或者手表之类。她的手呢,右手吧,在最后的一瞬,有过一个不起眼的动作,轻轻地抬起过,朝脸的方向。是眼睛。她流泪了。我无绪地翻了《她是一个弱女子》几页。把书撂在竹椅上,走出了巷子。

2007年2月25日星期日

聊斋短片

夜里的庄稼
2006-11-1 22:35:00

我有一天夜里,醒来,很奇怪,因为我醒来的毫无缘由。然后就再也睡不着,我试着回想,我醒来之前,是不是做了噩梦。这个时候,我看见了飘动的窗帘,那背后的窗户打开着,外面有风,我朝下望:
那是什么啊。天啊。我看见了一株玉米,漂亮的红缨,碧绿的叶子,白净的根须,在微风中那么婀娜多姿。我试图让自己清醒,但是她那么鲜艳,像一个夜归的高档妓女,极尽奢侈,又弱不禁风,依畏在电线杆上,高压纳灯发出昏黄的光,与她的红缨反差如此剧烈。
我拿起笔,在随手拿到的纸上写到:我要不是在梦中,我所写的都将真实,凌晨3点,看见了一株玉米,她就在楼下的路灯那。我发誓,此刻我爱上这一株夜里的庄稼。

夜里的胡琴
2006-11-1 23:28:00
我有一天夜里,醒来,很奇怪,因为我醒来的毫无缘由。然后就再也睡不着,我试着回想,我醒来之前,是不是做了噩梦。这个时候我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那琴声那么近,感觉就是从我房间发出的。
天啊,我赫然发现,我正悠悠地拉着胡琴,手感那么好,琴弦漆黑发亮,跟我的飘柔常年打造的发质一样,那洗发水与琴声完美的融合,我如此陶醉。琴声唔吟。
一阵风吹过,琴弦散乱,我才发现自己的头枕在腿上,我正用自己的头发作琴弦拉着,声音从我的嘴里发出,那么悠扬悦耳。
风过之后,我的头轻轻飘飘地飞出窗户,琴声随着头往四周飘去。只留下一具躯体,一只手徒劳地拉着头发。

她来自农村
2006-11-2 22:53:00

我现在发现我不仅仅是晚上失眠,白天都开始失眠,总之,我开始睡不着觉,无论黑夜或白昼,我的神经处于紧张状态,因为我受到了一棵庄稼的威胁。那种威胁使人开始念念不忘,白天我下楼检查,那盏路灯的周围,它位于一条通往乡村的马路与城市的公路交叉口。我到处搜索一株玉米所能留下的痕迹,比如红殷丝,干枯的打卷的叶子。晚上的时候,我搜索附近的高档洗头房,按摩店,找一个艳丽的女郎,一头的红发,身材苗条,乳房也许坚挺,皮肤要很白。
这个事情我不敢告诉隔壁的小姑娘,我怕她以为我是找鸡的流氓,或者找一株玉米的精神病人,因为我还是很喜欢她性感的样子,晚上我有时候发现自己拉着胡琴,头飘出窗外的时候,能看见隔壁的她,娇媚妖艳的睡姿,薄薄的睡衣掩饰不住的起伏。我的嘴里发着悠扬的琴声,远去。但是我常常忘却,我一直到了多远,那个方向一直飘,是农村。
看到玉米的第二天晚上凌晨3点,我又开始无缘无故起来,或许我根本没有睡觉,我只是觉得应该躺在床上。然后到3点的时候,我觉得应该起来,观望下窗外,发现她还在,感觉就温馨了许多,我看看她,她看看我,有时候她仰着头靠着灯柱,一片叶子抚在脸上,像那种女人,有点做作得吸烟。立秋之后的夜风有点凄冷,我趴在窗口感觉有点哆嗦,或许我问了她你哪的,想到哪里去。总之,感觉和她聊了很久,说了很多话。长时间的缺少睡眠,容易使人记忆模糊,所以我相信纸笔,早上的烟盒纸上,写着,她来自农村,他们已经包围了城市。

风轻云淡,我的小芭蕉
2006-11-3 10:10:00

浮云少的时候,天空犹如一马平川的草原,在悠扬的琴声中,我的头可以孤独地飘很远,穿越一切。 一次远行中,我在一片浓酽的白雾中缓缓飘落林中。 林子前面有一个小土坡,土坡前面可以望见一个镜子般的湖。 湖中我望见一个女子,她缓步走向湖心,全身只着一件蝉翼的薄丝绸披肩,垂感很好,显出了女子的润滑的肌肤。风吹过草地,抚摸着草地,抚摸着女子突出的肩胛骨,以及肩胛骨上的挂不住的丝衣,风继续从两腋下抚摸而过,然后那是背对着我的一对酥胸,它们健康地挺拔着,风拂过,最后拉起的是秀发,扯成海流中海带一般。如我双手般的风啊,没有停止。 我这样偷窥着,在林子的一棵树后,中间隔着一个土坡,土坡上两只羊,一白如洗,吃着草,那么纯洁。 我也那么纯洁地观看,然后纯洁地手淫。 那样的景象如此诱人,风轻云淡,一个静静的林地上,一个土坡边,两只洁白的羊,吃着草,一只纯洁的公牛,靠在树后,偷窥一个美貌的女子慢慢沉入湖底,纯洁地手淫。那公牛心里想着,我的小芭蕉,我心里的爱阿。 女子慢慢,慢慢,淹没在水中,死去。

风高放火,月黑杀人
2006-11-3 21:46:00

我开始不合时宜地牛比轰轰起来,因为我神魂颠倒以来,我具备了一种能力,做连续剧梦。比如今天的梦,可以接着昨天的梦继续做,不会重复,像美国电视剧一样,拍完一季又一季,最厉害的时候,我可以同时做两个梦,两个连续剧,前半夜一个连续剧,后半夜一个,再或者,今天的梦接前天,明天的梦可以接昨天的。我这样对隔壁的小静姑娘讲我最近的梦,小静可以支着耳朵听我几集连续剧,或者一边洗内衣,胸罩,一边哼几句,有时也会提出疑义。比如为什么今天的这集连续剧梦怎么做成这样,没有按照我们昨天讨论的发展,进而怪罪到我的睡眠质量上有问题。我时而提示,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来做啊,做同一个梦,各自演男女主角,或者你做前一集的梦,我做后一集的,加快速度,因为我人实在瘦得不行了,这样没日没夜做梦,一刻不停,我想总有一天要完的。小静看着我瘦弱的身子,经不住同意加入我的连续剧梦加速计划。我们安排了睡觉的时间,头朝的方向,枕头的高度等等一切细节,但很快,小静被另一个连续剧故事打断了,她说她的梦里有一个唐朝的女人,她总是深夜出没,一袭黑衣,风高放火,月黑杀人。但是她总是在不停奔跑中,被莫名的东西追赶,在路上,只能一直不停,路过客栈,商铺,画舫,闺阁,府衙,都不做停留。就这样,小静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个事就是敲门,央求我能不能和她一起做她的连续剧梦,因为她实在跑得太累了,想早点跑完。我说我也想啊,可是你看,我自己还有两个连续剧呢,再说,我也不能保证能和你一起做同一个梦啊。我建议我们因该睡在同一张床上,做大家一致的事,然后做大家一起的梦。她说可是即使睡在一起,又怎么能肯定,一起做谁的梦呢,万一,今天我们一起做你的连续梦,明天又接着做我的连续梦,那这样速度不是还是那么慢阿。这个事情把我们脑袋伤透了。不过,至少,小静也已经搞得神魂颠倒,她索性搬过来,一起跟我住了。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白天记录晚上的梦,好几个本子同时记,分成A,B,C好几个系列,每个系列又按照日期分成好多日志,比如A10月27,A10月29 ,B10月28,B11月1……。晚上的时候,就一起洗洗,做做爱,然后抱在一起创作梦,渐渐地我们开始有点病态地上瘾了。入夜,我们拥成一团,享受那风高放火,黑夜杀人的世界。

W-F号11-8
2006-12-1 18:46:00

我和小静一起做连续剧梦已经有一年了,在W-F号11-8的连续剧梦的记事本上,我发现自己梦见了那一个女孩,在临安的郊外狂奔,那是在唐朝,我紧追其后。这个女人我从一年前的一个梦里苦苦追寻。因为她在我的W-C号系列梦里,杀死了我唐朝的父亲,一个临安的巡捕,让我终结了那个W-C号梦,开始了F号。而小静也在她的J-F号11-8梦记事本上写着,我第一次看见了那个一直追捕我的男人,这个小捕快,身材瘦弱,行动还算敏捷,但有点笨,因为他傻不啦叽地追了我一年零一个月,而且他还带着面具,他远远地一边追,一边喊,前面的姑娘等等,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想问你个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鱼玄机的姑娘阿。你跑那么快,是不是你认识她啊。
临安的男人,难道都这样泡mm的,不过我没理他,因为怎么说我身上还背着几条人命,万一给小捕快给抓住了,是要送官的。你爱追就追吧。反正我的轻功比你高。你带着面具,谁知道长得什么球样。
从那个梦开始,我和小静的连续剧梦终于做到一起了。我们都在梦里,演绎同一个故事了。我整理出来,就是那个我叫做的《寻找鱼玄机》的故事,或则又叫《抓蝶,抓蝶,我的爱》,我不做梦的时候,就是小静离开我的时候,我常常拿出那个故事,读几遍,但是梦再也不会像连续剧一样了,只有重复的回忆,或复述,那种无可着落的。因为小静不属于我了。

后青春系列(1)

戏子

每年春天,桃花开之前,晒场上总会搭起一个台子,一人多高,用很粗壮的木头堆起来,上面有遮雨的篷布,下面是五彩的绒布挂下来,中间放一个镶金的红绸布盖起来的桌子。戏开始的时候,就开始放鞭炮,锣鼓唢呐开场总是先闹“花头台”。小镇周围的人就聚集起来,早来的,都占好了座,远处的,准备了长条凳,一家大小,拖儿带女地过来。糖葫芦,麦芽糖,棉花糖的老头挑着担子,早早在场子里吆喝。这个时候我就躲在台子下面,并不关心上面演些什么,即使台下阵阵喝彩,我也只是在台板下,看看后台上梯子的戏子,绫罗绸缎,穿金戴银,尤其有一个女戏子,走起路婀娜得不行,煞是好看,戏子们没上台前则躲在晒场边的仓库里化妆。母亲说,戏子们都是那种女人,我说哪种女人,母亲没有说,但是我心里还是喜欢那种女人,将来也得娶一个这样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瘸腿的三角眼的大叔,在每年这个时候,会老远赶来看,他和我一样,从来不看台上演的,因为人高,没法躲到台板下,每次都在仓库的后窗口偷看。母亲告诉我,这个大叔的老婆,就是在十七年前一次看戏的时候,跟一个戏班里的年轻人跑了,那个年轻人就是现在的班主,后来听说,三角大叔的老婆和那个班主生了一个小孩,叫小翠。小翠就是我最喜欢看的《姐妹易嫁》里的那个婀娜的妹妹,她要上台的时候,我都会在后台的台板下等待。然后看着她的小碎步,在台下跟随,小脚上的银脚链,叮咚叮咚地特别性感,从台板的缝隙,还可以看见小翠的花裙子和细脚链。我有一次,把这个告诉三角眼大叔,他瘸着腿跑出一两里,要打我。三角眼大叔据说,生活破落,自从老婆跟人跑了后,他常年的守望就是每年春天的时候,小翠花戏剧班能来小镇演出,这个时候他可以看一下他的老婆。也有人说他怎么不去抢回来,这个谁也不知道,我想估计和他的瘸腿多少有点关系。也有人说他可能喜欢上小翠了,更有甚者,说看见三角眼去猥亵小翠,被班主打断了腿。但是我一直没有看见小翠的母亲,或者没人告诉我谁是小翠母亲,还是她早就不在这,跟了另外的班子,做了别人的新戏子。因为戏子,听说都要让班主睡的,她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像古老的卖艺女人。夜里的时候,仓库的灯光还是亮着的,隐隐约约有大人教小孩,或新来的戏子,唱戏,咿咿呀呀,远远都能听见。 有一回,照例晒场搭草台,请的小翠花戏剧班,刚演到一半的时候,听说仓库起火了。那个时候我就发现瘸腿三角眼在那后台楼梯那,全身蜷缩,躲在台下,看着戏子们慌乱地奔跑,当我看见一双漂亮的小脚过来,那熟悉的银脚链,叮咚叮咚,三角眼一把抓住脚踝,用力拽下楼梯,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子,噗哧噗哧,几下,把小翠给戳死了。我哇得大叫一声,跑进人群。后来听说,三角眼,在台下被活活打死了,班主悲痛欲绝,再后来,桃花开的时候,也没见小翠花戏剧班子来。人们说,班主发疯了。隔了一年后,来了个三角眼马戏团,我去看了一次,不好看,里头放了几个死的海龟和装在小瓶子里的婴儿尸体。


轻逸
我突然在广阔的操场上开始奔跑,我跑得很快,跑过的地面上的小玻璃,在我跑过去后,才在我眼里泛起白的光。突然跑到了操场的尽头。
尽头一堵高墙。白灰色的。爬山虎爬在上面,他们爬得很快,从春天一直爬,从墙底爬到墙头的夏天。突然爬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些细小的啤酒瓶碎片,百威,爵士伯,蓝带,还有西湖。这些绿色的小玻璃片子,没有任何悲伤,它们快速地碰撞,碎裂,再碰撞,碎裂,甚至粉身碎骨,最后嵌入了墙的尽头,它们到了瓶子不能达到的高度尽头。墙的下面长了一棵树。它像死了一样慢慢长着。它这样长不知道要长多少年。
我逃学以后都躲在它下面睡觉,睡那么久。我也不知道我还要睡多久才能死了。睡死了是多漫长的一个事情。
我想跑肯定跑不死。我这么突然跑得,虽然太快了,虽然我一头载在尽头的墙上,虽然栽到树底下,但是如果我能睡去,我也不会梦见我久别的玉米,她不会在这样燥热的午后出现,午后的庄稼都奄奄一息,她们在夜晚出来活动,她轻逸的脚步,飒飒飒的声音,拂着地。我的热量从头顶升起,夹杂着少许的怒气,莫名的天气带来的怒气,它们形成了一个圈,也泛着白的光,在离我头部七八公分的位置,异样的白光在树底下还有浅绿色的光晕。像春雨细微的想象力,在空中飘起来,慢慢浸湿了这个圈。呲呲呲,发出一种浇灭的声音。
雨水滋润着整个闷热的操场,呲呲呲的声音。
还有我梦里可爱的庄稼喝水的声音。
我梦见一个词汇叫轻逸。

飞鸟
我常常在很快得跑过一个操场后,在操场尽头的树底下睡觉。睡死了一样。
不睡觉的时候,我就看树底下的小石子和蚂蚁。拧死其中的一只两只。我很少用打火机烧它们。
有一次,我睡醒了,头枕在地上的草,看远处的一只鸟。它像我一样,睡傻了。一动不动。一只鸟不动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多沉重。像一颗死的石子。能被抓起来,砸很远处的教室玻璃。如果鸟睡傻了,你也可以拿起来砸玻璃。玻璃碎掉之后,它会像一只睡醒的鸟那样,乌鸦的话,应该哇地大叫一声,从玻璃的碎片里飞走。它不会刁走一块玻璃,更不用说吐血。
远处的那只傻鸟,开始从嘴里流出红的液体。一滴一滴。
我见过被人打死的鸟,幼小的,还不会飞,用棍子打,五脏破裂而死。还有被气枪打死,它们飞在空中,就掉了下来,空中的时候,它们就死了,死得很快,像我掠过操场一样,砸到地面的时候,它们石子一样,一动不动。一头载倒。这样的鸟我不心痛。
可是对面的这只鸟,它不是,它在那吐血。一滴滴,也许对于它来说,是一口口吐。最早的时候,我以为它只是睡着了,睡傻了,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可是它明显没有挣扎,没有扑打,只是静静得卧在那里,静静地吐血。
小石子垫在我脑袋下,有点刺人。
我只想安安静静思考下这只鸟的问题。一动不动。远处的鸟还在吐血。
祠堂

如果不去想早上的事情,我到达这片废楼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废楼的另一边已经坍塌,靠近中间的楼梯还是完好无损,穿过底部,可以看到后面的一个祠堂。一个老女人坐在堂前,念经。我坐在楼梯上,面朝这个曾经是小学的操场,嘴里嚼着跑过操场的时候,顺手抓的九头芥咸菜,它们那么耐嚼,并且散发着植物死去的味道。好像地面上被太阳晒热的地气,恍恍惚惚。嚼到后面,就开始发渴。整个操场白晃晃的,尤其我躺在阴凉的楼梯走道的时候,更明显。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婆好像停止了念经。祠堂的门吱嘎一声,关了起来。敲一下门,讨一碗水,应该不是问题。我吐掉那些嚼烂的九头芥。下午的事情,不比早上,甚至还要郁闷。我心里狠狠戈登一下。我继续啜了一口还有点咸味的口水在地上,扬起一股小小的尘土。白晃晃的操场,灰白色的破烂教学楼,让我一下子情绪灰头土脸。我顺手操起一根扭歪的钢筋,一扇扇窗户敲过去,玻璃的破碎让我有了一丝快意。小心你的手。这个声音在楼梯拐弯处传来。我循声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她低着身子,掘起翘翘的屁股,歪着头跟我说。说完,又把头扭得更厉害,在我看不见的楼梯下面。过了一下下,她才欠身站起来,嘴唇湿润,鲜红如她的百折裙。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钢筋敲敲龟裂的水泥地面,试图用钢筋撬起一块裂开的水泥片。女人浅浅地笑着,转身走了,姿态婀娜得开门,抬腿,吱嘎一声,关门,进了祠堂。祠堂高高的门槛,门上的狮子琐,面目狰狞。我最后狠狠用了下力,地上被我撬开了一大块水泥。干吗呢,小子。远处奔过来两个高中部的学生。他们手里各自耍着一根自行车链子。小子,说你呢,哪间学校的。你给他翻翻,有零花的钱不。我抓紧了手中的钢筋,往后退了两步。其中一个快步上来,狠命夺去了我手中的唯一的武器,并且留下一条深红的血痕。另外一个搜走了,兜里仅剩的三元两角钱,然后把我推倒在地。接着忽忽的,在空中耍着链子,走向操场另一边,远远地才把那根钢筋抛向空中。哐当,又是一阵尘土,然后就寂静了。我抱着双腿,坐在地上,看着外面一会儿,才起来,走到楼梯下面,刚才那个女人欠身的地方。一个水龙头从墙壁里桶出来。还有一滴饱和的水挂在水龙头下。我弯腰,用嘴含住水龙头,汩汩地猛喝了一阵。早上的事情和刚才的都已经过去,下午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穿过楼底,来到祠堂,咚咚,咚咚,敲响了那扇狮子琐的门。

采花

这次有点走远了,除非现在马上返回,而且需要用跑,否则回去也是迟到了。小静轻轻碰了碰刚才爬墙擦伤的膝盖。我有点过意不去,一个女孩子,穿着裙子,晚自习期间翻墙出来碰伤。小静说快点走吧。现在路上,人还不是很多,星光已经斑驳。从这边过去,十分钟的路程,就可以爬上学校后面的那个西山。小静一步紧跟一步,手里打着手电。我说那个东西就那么重要吗,非要现在去找。小静没有说话,踩着碎石子,细细索索的声音,西山的前半山都是竹林子,围得密密的,山脊梁倒是很松软的土,也开阔,后半山则是松林子,疏疏密密地点着墓地,圆鼓鼓的一个个水泥包,在星光下依稀可见。快走上山脊梁的时候,小静被一个树藤绊了下,几只鸟惊叫,四散飞开。小静一下子吓得不行,把手电都扔到一边去。我赶紧扶起来,替她慢慢拍了拍后背,她稍微定了下神,伸手去捡山边的手电,我示意让我去。这个时候我看见一双很漂亮的小皮鞋,比较整齐地摆在手电边上。我说白天的时候见过这个吗。小静摇头。这鞋子还挺新,好像合你的脚。刚才我推小静上墙的时候,我举着她的小脚,四指抓着她的脚背,拇指扣着她的脚踝,闻到夜里女人看不见的丝袜的香气。说着我正要去拾那双精致的小皮鞋。小静跟上来,往下拽着我一只手,凑到耳根说,不要。
只是看看。
那也不要,你踩踩地,看看。
有点软,这里的土。
祖母说,有的小孩子死了,没有地方埋,就埋在前山,因为浅,所以土很松,很软。
那就不捡了,我拿手电。
周围寂静极了,透过竹林的缝隙,还可以看见远处学校的亮光。那些亮光里,好多同学应该盖着书,私下说着悄悄话。也许说些我和小静的。老师可能给家里打电话了也说不定。操场上也应该还有几个不愿上课的人,在那看台上蹲着吧。他们那边看过来,能看到这个手电的亮光吗。
走着走着,突然小静又拉住了我,用手指了指前面。那朵。
她用手电指给我,远处一朵小白花。
我伸手过去摘,边上的一些荆棘,划了几条细细的血丝,在手臂上。
给你。
疼不?
不。
花挺漂亮的,应该就在这附近的。
白天的时候我好像没看见这朵花。
夜里刚开的吧。
我们四下搜索了好久,没有找到。
再过去,就是后山的坟场了。
那算了吧。
要现在回去不?
不知道。
我拉起小静的手,在一棵横倒的树上,坐了好一会儿。小静一直摆弄那朵插到头发里的小花。没有说什么。我也只是静静的看,再过半小时,就打铃了。
从前山和后山的山谷处走下去,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防空洞。里头叮咚咚的流着水,手电照不到底的黑。山谷边上转了一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和她原路返回了。把她送回刚才翻墙的地方,她把手电给我,我轻轻举着她的脚,过头顶,闻着那个气味。小静坐在墙头,把花拿下来,别在腰带间。然后听见她下地。
我转身循着刚才的路线,带着手电,在星光下,向刚才的小皮鞋处走去。山上的风,很凉快。


送葬

去仙湖的路极难走,送葬的队伍,到城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稀稀散散,往着四面的小路各自去了,唯有手臂上黑黑的缠布,可以看得很远。抬棺木的八仙,在桥头歇完之后,平地放个雷子,吆喝一声起来。剩下的几个老人和中年的妇女,互相搀扶上了一辆拖拉机,其中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以前在巷子里见过几回,身边总也少不了几个色迷迷的男人围着。他们常常在那巷子的尽头,三五一群的打牌,我给母亲干点零散的活,在那进进出出,就也去观望几回。站在女人身后,因为她坐极小的板凳,可以从上面看见她低胸的领子,出牌的时候,还可以看见白白的两团肉被文胸积压着,中间一条散发香气的沟壑。这一回,她坐了我对面,穿着超短的黑皮裙。拖拉机那么颠簸,她嘴里咳着瓜子,一个人在出神。老人也有说到死去的那个人。那个中年的汉子,在巷子的时候,也常常地去看这个女人打牌。后来,不知得了什么子怪病,开始咳嗽,不停地咳,后来带了血丝,但是他还干一些粗活,干完粗活,他还来看女人打牌。有次,差点吧血咳到牌上。于是,人们就散了开去。东子,你赶紧看病去吧。东子就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打,说着转身就进了他的那个黑屋子。咳得太厉害了,晚上的时候,我在老式的雕花木床上睡不着,阁楼和黑屋子就隔了一棵梧桐,梧桐下面一口道光年间的井,东子开始连到井边打水的气力也没了,只听见咳了。人们说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把肺咳出来了。东子还是不听,他还是继续咳,只是不能干粗活了,开始搬了一张躺椅在巷子,手里拿着一个洗衣用的棒槌,见了路过的人,就哀求几声,行行好,给我来几棒槌吧。刚开始还有几个好心的,再后来,人们怕这样棒槌捶他的后背,怕突然给一棒捶死了。人们就开始讨厌起东子,说东子还不如赶紧得死去的好,那几个喜欢打牌的人也开始怨恨起来,不打了,不打了,听着吓人。那带血的咳嗽,好像五脏都被咳空了,夜晚的时候,棒槌捶在他后背的空洞的声音,那种空空旷旷的感觉,像一个石工在深山里敲石头。人们不给他捶以后,东子就开始央求小孩,开始的时候他手里还常常有几颗糖,再后来没有糖了,他就用竹篾子编的几个小蚱蜢,蟋蟀,螳螂什么的,我也去过一遭,给他捶了一阵,换了一只。他总是笑盈盈的,来,给哥哥捶几下,我给你编个会动的蝗虫,然后咳几声。母亲这时候,会夺去我手中的蝗虫,抓了我的衣领拖回家。东子,远远的,传过来,下次我再给你编。可是就没了下次,晚上开始很安静,早晨的时候,人们发现他在躺椅上咳死了。手里还编着半条蛇。比他以往编的几个都好看,蛇的眼睛,他还用咳出来的血点成了红色,在绿油油的竹篾子上特别显眼。女人的腿在黑皮裙下面非常性感,仙湖的路那么颠簸,我脸红的可以看见她的白色裤底。她一点没有拘束地在拖拉机上,换着风骚的姿势,边上的老人和妇女只是在牢骚路的不平整,说东子他们当初怎么修的这个路,这么不平坦。快到仙湖的入口,有一个夹竹桃的林子,拖拉机从中间穿过,两旁的夹竹桃异常茂盛,粉红的,素白的花,我无聊地随手去折几枝来摆弄。那个女人,径自抓了我的手,碰不得,会拉肚子的。她的手冰冰凉。我丢了花。老女人们说,这打胎用的红花,好多取自这花。小孩子,闻了这花,会拉肚子,过敏。我轻轻挣开了她的手。看远处山上的那个洞。车上的老人和妇女这时,下了车,那个女人说到了,她们去那边的栖霞洞拜香去了,我去不得。女人意思她们,不是她。我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跟着要来仙湖。我随着女人很快,跟上了送葬的队伍。沿着湖,绕了半个圈,然后折入了凸进仙湖的一个半岛形的山。接着鞭炮声,八仙的吆喝声,撒纸钱,入土,烧香,那个女人在边上,静静掉了几颗泪。山上没有路,到处是松树和山榉,我扒开了,去另外一边的山头,望着凹形的仙湖,发了会呆。下午,如此乏味和沉闷,学校的小静听说要搬另一处上学去了。今天的下午就搬,让我去帮忙,我没有,跑来送葬。我想死人总要送送的。明天的话,我把这个竹篾蛇送给她。晚上的时候,我想自己可以把它编完的了。再过了会儿,远处人们开始喊,回了,回了。几个东子的亲戚,哭喊了最后几声,也走了。去紫霞洞的女人,要明日才回去,今晚要在那过夜的。这时剩下了那几个八仙,和几个东子的亲戚,上了拖拉机以后,人们点了下人数,有没走丢,完了,发动车子,大家似乎松了口气,不像来时那么闷,开始说晚上的伙食和巷子尽头的牌局了。唯独少了那个女人在车上。人们好像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女人一样。天已经黑下来了。栖霞洞口,可以看见闪烁的香火。我经过夹竹桃林的时候,趁他们一个不注意,跳了下去。

2007年2月7日星期三

抓蝶,抓蝶,我的爱(十四)

在看清那个牌子上写着“燕支”之前。
我偷偷看到小c在本子上记下:夜,到燕支,风大,适合私奔。
这个燕支的拱门用木头做成,上面钉着一块解放汽车的墨绿色车盖,用颜料涂着燕支,燕字紫色,支字白色。形单影只。背后就是散落的几个建筑,方形,有大有小,一派边疆小镇的样子。一条五十米不到的街。把几个建筑联系在一起。街边两旁房子似乎剑拔弩张,位置冲突。街尽头是一个白色的唯一两层大建筑,一个黑色的尖顶突出来。它那么显眼地对着拱门。白色建筑边上还有一辆锈迹斑斑的破吉普,轮胎全部瘪掉了,车窗也早被打碎了。几个牛头骨挂在上面。仿佛是几头牛把吉普车冲撞坏了一般。这让我想到《汉尼拔》里的,那些在嘈杂的音乐里撕咬橡皮人和汽车的野猪。全身泥浆,尖厉的牙齿,在橡皮人身上戳。车子颠簸摇晃。被戳出一个个洞。走到跟前才看到这个白房子就是天堂旅馆。一个风韵十足的女老板娘,进门了,也不招呼我们,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瞟来瞟去地看。看得出这个女人,年纪也不是很大,三十左右,年轻时必定倾城倾国的美人。在边疆小地方,还能看到皮肤那么细滑的标致女人。
老板娘,还有房间吗?还有,知道镇上有个叫恶鸟的人吗?
还有两间。刚好。恶鸟阿,就在旅馆后面的黑尖房里,整天在里头放电影。
我要单独一间。小c说。
这可不好办。
我要和崔宁一间。Yoyo说。我不管。
两个女人有点倔强。
薛客你和美女一间多好。
我才不怕。小c居然说同意。
呵呵,薛客艳福阿。
小姐,难不成寂寞啊。薛客故意色迷迷的样子。
少来。
好久没来客人了。这年头啊。
老板娘就笑着起身,胸脯很大,D罩杯的样子,带着我们看了房间,放了行李。我就转身带着yoyo去后面找恶鸟。黑色的房子其实不黑。只是它全身都被电影海报贴满了。横七竖八,重叠倒置的。辨认出几个:《哪儿也不去,就这儿》,《她比烟花寂寞》《尤利西斯》《失乐园》《爱的肢解》《情人》《帝国大厦》海报。门没锁。我直接推了进去,里面很黑。远处亮的地方一块幕布。正在放《一条安达鲁狗》,没有声音,画面跳转,放大,深入,幻化。有点眼花缭乱。我叫了声恶鸟。周遭很静。突然头顶有人跳下来。
谁阿。
然后灯拉开了。还是昏黄。
这个房间简直像马戏团的帐篷,尖顶,上面有一个小阁楼,都用木头组成。下面,散乱着各式的椅子。像一次乡村的电影赶场。一个人也没有。这才看到恶鸟。他形容憔悴,胡子稀疏但很长,没有打理地缠着。面容和灯光一样昏黄,模糊。很少有人能把脸长成模糊的样子。让人永远看不透,越看越记不住,越变形。
我拍了下恶鸟肩膀。
我崔宁阿。
崔宁。你怎么到这来。
找你。
找我拍A片?
不是。
虐待片?
不是拍片。哥么出了点事,到这跑路来。
不是吧。出什么事了?
死了个人。
可惜了。
怎么?
你要杀人也不通知下。我好提前过来,找你拍啊。
好了,不说这个。你这地安全不。
这里比其他地方都不安全。
你指什么。
身体安全。信仰可不安全。你不知道这里的人都有点问题。恶鸟指指脑子。
啊。Yoyo惊恐状。
你女人。
不是。也算是。
恶鸟从口袋掏出一个手电,照着yoyo。
还不错,不是中国人啊。
阿?这次轮到我惊讶。
Yoyo用手挡住了脸。
也许看错了,我好像对这脸挺熟悉的。
是吗?
在哪忘了。有个日本喇嘛好像。
怎么会呢。Yoyo笑着说。你朋友真会开玩笑。
那你们来了,住哪?
天堂旅馆。
这个镇子上其他人,尽量不要去接触。
为什么。
免得生出些事情。你不像我。怕你控制不住。
说得真的一样。
使精神简洁的努力是一种诱惑啊。
维特根斯坦说的。
小姑娘厉害啊。
我对诱惑有天生的手段,恶鸟你就放心吧,给我点水喝。
恶鸟又爬上小阁楼,上面有一张小床和一台电脑。很多碟片。还有些书。Yoyo看到了什么,也爬上去。伸手拿了本书下来,是《维特根斯坦神秘之物沉默集》。
你怎么这样,放回去。
我不。
小姑娘,怎么称呼。
Yoyo。
Yoyo,你喜欢你拿去好了。
她个小妮子,就喜欢看维特根斯坦的书。其实她也看不懂。
你懂。
当然,维特根斯坦说了,有时候该沉默。不说比说好。
好,我是欲辩已忘言。
水。恶鸟从上面递下来一个牛皮水壶。
我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给yoyo。
Yoyo也大咧咧喝起来。马上又哇吐了出来。
什么阿。
加了姜的羊奶茶。
哈哈。
我说那么腥,那么怪。
也叫尼泊尔奶茶。对了,下周,我还要回一趟成都。时间还算不定,也许三月,也许半年。
怎么我刚来,你就走。
朋友邀请我过去拍个片。
哦,还没聚,你就走。
你可以吃住在我这。干粮还有些。这里很少用钱。除了酒馆,旅店和每月头一两天,会有一辆大卡车过来,有些必需品会送过来。到时可以买一些。
钱倒还有,我另一个朋友带了些。
这里还有个地下室,住了一个朋友。幕布后面还有个小房间,也有朋友住着,你们尽量别去打扰他们。这阁楼给你们住。然后,房子外面还有个杂物房间,给你朋友住吧。
好的。你平时做些什么。
就是放电影。
给谁看。
常常是给自己。
那这些。我指着地上椅子,凳子。
一般白天,会有镇上几个人进来无聊打法时间,不用理他们。你只管一部接一部放就行。但是不要停就行。回头我教你。楼上有两台电脑都可以用。记住了,不要停,一直放电影,哪怕出去,也让电脑循环放。
这是为什么呢。
你照做就好。没为什么。只是不想停。
这个简单。
可不简单哦。睡觉也不能停的。每过两天,就换一下电脑,用另一台电脑。
我要这样放几个月,到你回来为止?
做不到了?
不是。
你反正跑路,又不能老在外面抛头露面。还不如躲在这看电影。
恶鸟把一个柜子打开。
这里是我收藏的将近1000部电影的拷贝。
好啊。我喜欢。Yoyo说。
没想到能自己放电影,而且还那么多。
Yoyo,枯燥的时候,还可以用那个望远镜。
恶鸟把yoyo带到阁楼的小窗子前。
这里看出去,可以看到整个小镇,包括旅馆的每个房间,好玩吧。
恩。Yoyo赶忙凑过去看。
我看到薛客朝这边走过来了。还有老板娘出门,走到右边的房子。还有……
还有什么?
我接过来看。
看见小c在房间里脱掉黑罩衫和围巾,正在退白色的长统袜。Yoyo一把抢了过去。
不准看。小心眼睛长疮。
呵呵。你这个小妮子阿。
心里一阵热。小c身材挺好的。
恶鸟把房间环境,东西都告诉了一遍。过两天这里就是你们的了。只是不要去打扰我的两个朋友就行。他们也不会打扰你们。Yoyo你会烧菜吗?
这个,不会阿。Yoyo不好意思的笑。
那还是让我那个朋友烧好了。我等下会告诉她多烧两个人以后。吃腻为可以去酒馆要点荤的。或者来卡车的时候,多要些方便面,牛肉干,酥油茶之类的。
没问题。
我和yoyo出了门,刚好碰到薛客。薛客说要去酒馆喝点,我答应了。我说叫恶鸟一起,先吃顿好的。

抓蝶,抓蝶,我的爱(十三)

天气不错,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西藏式的白云,羊一样的质感。对于一只云一样白而浓稠的藏羚羊,奔跑中的,应该如何去把握。而对于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燕支的地方,又该如何去寻找。
燕支?怎么听了像胭脂。Yoyo跳到我背上说。我们已经准备启程了。薛客在远处和一个藏人讨价还价,购买了些简单的必备品,简易氧气罐,红牛饮料,一些牦牛肉干。
胭脂,你知道吗,古代还叫作红蓝花,花红叶蓝。
煞是好看的样子,你见过?
没有,本草上说的。旧时你这样的女人们,不是最喜欢这样的,脸颊红扑扑,粉嘟嘟的,用胭脂粉。
我知道了,你正在写的小说《燕尾蝶》里,就有说到胭脂,男女主角殉情时一起服用了砒霜,仅仅因为死后还能让双颊红粉绯绯。
砒霜,那是死人御用的胭脂。
怎么又在讨论死了。薛客过来,压低了一顶刚从藏人手里买的牛仔帽,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薛客开始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看来。又有点像以前的玩世不恭。那种总也睡不醒的样子,眼睛迷糊,歪着头,斜眼看着周围。
重死了。我把yoyo放下来。
薛客走到了yoyo身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Yoyo满脸通红,抹了胭脂般,红得厚实。
我问yoyo薛客说什么。
Yoyo不答,浅浅笑。
薛客咳嗽几声。
走,我们找燕支。
你们搞什么鬼呢。
这个我和yoyo的悄悄话。要问,你问她啊。Yoyo你说给崔宁。
Yoyo忸怩地不说。等下薛客不在了我再告诉你,崔宁。
我撕开一袋牦牛干肉,就着红牛。
薛客说我知道燕支在哪了?
哪?
在恶鸟影院。
你说恶鸟。
刚才藏人告诉我的说。在南边过去二十多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镇。十户不到人家。镇上有一个叫恶鸟的影院和一个天堂旅馆。很少有人去那。据说去的几个,要不疯了,要不失踪了。
那估计是了。恶鸟影院。可是为什么叫燕支呢。
出发吧,没有车通往那。现在走,估计天黑前能赶到。
《燕尾蝶》后来怎么样。男女主角都殉情了吗。
女的是殉情了,可是男的被救了下来。
他就不死了。
被救下来后,他就开始怕死。因为他要一个人去死。原来还有两个人一起死。
真没意思。
男的不死后,还找了另外的女人。搬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想忘记过去的那个女人和自己的过去。而殉情的女人魂魄在等待她的男人到来,可是很久,还是没有等到。所以她从阴间到人间开始到处寻找。
应该杀了那个男的。后来找到没阿。
快找到了。他就在燕支。我还没写完呢。
那下面构思好没?
没呢。等到了燕支吧。
路上,还碰到了一个单身女人。披着黑衣服。穿着白色的长统袜。一块丝绸斜围着脖颈,别着一根针。匆忙,芜杂,但感觉凌波倩影。她问我们天堂旅馆怎么去。我说我们也正要去。这个方向往南,二十里左右。我心里称这个女人小c。
小c看了我们三个几眼。跟着我们走。
中途经过几辆军用卡车。
还有一个小土塔,休息片刻。太阳开始西沉。
小c告诉我们,他们本来有3个人一起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他们是一个叫做私奔团的组织。后来走散了。他们这次私奔的目的地,就是天堂旅馆。小c说据说每个人到了天堂旅馆,一切都可以解脱了,也是每个私奔人的最终归宿。
你们呢,去那边做什么?小c问。
我们……,我打断了yoyo的话,我们也是私奔。我搂这着yoyo笑,顺便看望一个在那边的朋友,他已经私奔了好几年了。
那个戴帽子的呢。小c指的是薛客。
他啊,被女朋友甩了,一个人来私奔的。你不也是。
是啊,带着自己私奔。
小c时不时拿笔记本出来写几个字。
你写游记?
不是。只是记录。私奔的过程。
能让我看看吗?
这个。
没关系。我只是好奇。随便一说。
等以后我整理了吧。
远处一片荒芜处,几个大火柴盒一样的建筑横七竖八地摆着。还有一个拱门。上面有一个牌。像牌坊。看不清字。
那应该是了吧。
薛客摘掉帽子,拍了下土。打量着小c。

2007年1月23日星期二

抓蝶,抓蝶,我的爱(十二)

显然,恶鸟家里那个女人给我的地址存在很大的问题。所谓的林芝附近的燕支小镇,地图上根本没有。在我问了司机和林芝的当地人之后,也是无人知晓。于是我们先在林芝比较偏僻的地方,要了2间便宜的旅馆。让yoyo失望的是,这里没有自带的卫生间。当然不用说在房间内洗热水澡了。最近的茅厕也要步行7分钟之久。还好当天晚上,yoyo病情有点好转。薛客显然神情疲惫。早早躺下睡着了。本来我和薛客睡一屋。Yoyo拉住我,要求晚上陪她。她说她怕夜里要上厕所。
夜里yoyo和我都没睡意。感觉好像逃亡的人,在路上那种自在的感觉,一旦停下来,那种局促不安,让人无法惬意地睡眠。
Yoyo笑着说,我们本来也是在逃亡啊。
我只是感觉这个事情太让人晕眩了。晕眩之余,还有点刺激。还有点别的什么,我说不出来。
你看过天生杀人狂吗?
看过。你说雌雄杀手。弥漫的红色的镜头,满屏幕浸淫。爱情,粗口,杀人,越货。
你喜欢吗?
没有喜欢不喜欢,只是他们的方式而已。
如果你碰到这样的红颜知己呢。
比如你?
我没那个女人那么狠。
但是你比她更迷人。
甜嘴。
如果是我,遇到你这个女流氓,我们不仅亡命天涯,我们还需要一束下午的阳光和一把左轮手枪,还要那么点点爱情。
像西藏这样纯洁的阳光还不够吗?
我们还要一把左轮的手枪。左轮。旋转,并且上弹。
银光闪闪的那种。
是的,不锈钢的表面,加上9毫米的口径带来的那种气魄和典雅。
如果有一天我用枪指着你,你会怎么样?
如果你用枪指着我,说明你并不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现在一无所有。即使有,你也可以开口要去。没有你得不到的。
你的过去,能给我吗?
我自己都不曾拥有。也许有一天我开始回忆的时候,我的过去才会展开吧。不过里头肯定有一章关于你。
我不会杀你的。Yoyo认真的对我说。用手心,轻轻按我的胡子渣。在我的尖下巴上,稀疏的那么几根坚挺的胡子。然后笑笑。真有一天我用枪指着你的话,我也许只是为了阻止你做什么。
这么遥远的事情,现在想多累阿。
明天我们怎么安排。
先打个电话问下恶鸟家的女人。这个燕支小镇,具体在什么地方。然后我们去找恶鸟。他知道怎么做。哪怕进墨脱我们也没经验。再说现在冬季封山,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如果不想葬身在雪山上的话,还是等来年六,七月再动身。现在才二月。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我们要躲藏。
我不要。
不要什么。
躲藏。宁愿逃在路上,也不愿躲。
这有区别吗?
有。一个在路上奔跑。总有希望在前面。躲,感觉是在等待被抓的一天。
好了,我们亡命天涯。
好睡觉没?yoyo。
我想去一趟厕所。
我给yoyo批上一个毯子。并向楼下看门的老藏人,要了一根手电。他指了指北的方向。
朝北望,淡薄的星空下,有几处帐篷内发出朦胧的光。像浮在夜空里的孔明灯。路上,零散地可以碰到,埋葬在石头堆里的耗牛角。如海枯石烂一样的突兀,刺向苍穹。周围静极了。
大概有五六百米的路程,一个小的简易茅厕。尖顶,没有灯。我把手电交给yoyo。
我蹲在茅厕边上。Yoyo让我离远点。
于是我蹲着往外挪了十几步。如螃蟹一样,横着。有点滑稽。后来索性坐在了地上。感觉天高地厚。这个角度看过去,茅厕如矗立在平坦处的帝国大厦。我想起了那部长达2个多小时的电影,只有一个镜头。就是摄像机对着没有灯光的帝国大厦,按照真实时间摄录2个多小时。记得这个电影最初放映的时候,放到一半的时候,基本人都走光了,人们无法接受这么沉闷,没有情节,没有人物的电影。只是在最后的一刻,帝国大厦灯火通明,一下在亮了起来。尖尖的大厦如阴茎那么竖立,只是在最后那一刻达到了高潮。
我听见茅厕里淅淅簌簌的衣物摩擦声音,然后山涧溪水,在低洼出汇合和打旋的声音。接着吱嘎一声,yoyo出来。
你怎么坐在地上。
望月。
不圆,不过很亮。
Yoyo坐在我盘起的双腿上,看着天空,哈气,搓手。天寒地冻的。
不要说话。
恩。
我双手绕过她的腋下。抱着她。
在毯子里,是一对小而饱满的乳房。它们透着合适的温度在我的手心。我从她的后脖颈出吻。头发无数次钻入我的嘴。
Yoyo只说了四个字。
马上做爱。
我褪去了她的裙子和黑色长统袜。搂着她,从后面。头顶明月。在最西南的郊外。和yoyo第一次做爱。
做完。
Yoyo开始哭泣,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Yoyo说不关做爱。我哭其他。
回去的路上。毯子裹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崔宁,你答应我。以后我们还活着,和我一起去富士山。
我答应。

2007年1月18日星期四

抓蝶,抓蝶,我的爱(十一)

第二天的中午,我们到了拉萨,当天下午,我们就搭上了去山南的车。我们不敢在市里停留。我的意思,先用迂回曲折的方式到山南,再到林芝,然后沿雅鲁藏布江进入墨脱。虽然现在对于墨脱来说,应该属于封山季节。必须要翻越喜马拉雅山的东段及其余脉,这存在很大的危险性。在一些地带形成冰面,雪崩、陡峭的地势、暗藏的裂缝。薛客的心不在此。Yoyo开始高原反应和不适。我和薛客只是有点轻微的缺氧,到达山南的时候,基本已经能接受这里的稀薄。途中辗转经过羊卓雍错,这个西藏本地人称作的羊湖,可惜现在是一月份,已经全部冰冻。况且大家也没什么心情赏湖。我们打算到林芝,休息一段时间,这一个星期,一直辗转在火车,汽车上,在地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天。Yoyo对于如此久的时间没有洗漱有点受不了了。她几次要把头发扯掉了。不过我看来这样蓬乱的样子也很可爱,很适合这里的当地人。路上看见的几个藏族小姑娘。在路边的一个小店里向我们兜售饮料和氧气瓶等。那个小店用两个铁皮盒组成。像一个小的集装箱子。小姑娘纤细的腿裹在粗的一块棕红色布片里。Yoyo很勉强地爬起来,要了一瓶红茶。我给yoyo买了一个简易氧气呼吸器。那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找了钱,车过去后,我看见她远远地给我们敬礼,手张开,顶在右脸颊,也像小孩子伸手打人的姿势。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Yoyo看了笑了一下说。
西藏也不是很糟糕。只是我的心脏卜卜卜跳得快了点。
我摸着她的头。看着yoyo少许有点发紫的嘴唇。
休息几天就好了。高原反应,很正常的。
薛客抽着在拉萨一个老喇嘛手里买的骄子牌香烟。
妈比的什么烟。哪有我们的利群好抽。
你们刚来西藏的吧,还是少抽点,等高原反应过了,再抽。
司机善意地说,口音听,像四川人。
我看你们像南方人,怎么这个时间来西藏阿。
来看望朋友的。
都快2月了,就要过春节了。感情在西藏过大年?
也说不定阿。找着朋友,就留段时间。
是啊,林芝地区的春节还很有地域味道的。难得来了要过一回。
我没多搭理。
我在想昨天晚上的一个梦。
梦里一个碧蓝的湖。水天一色的。云很低,棉絮一样压在地上。镜面一样的湖上,一只白天鹅,突突得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然后向下俯冲。一头扎进水里。再也没有出来。水里咕咕冒了几个泡。一切归于平静。一只自杀的白天鹅。
这样不能不让我想起逃学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吐血的鸟。那一次,我逃学后,在墙头的一棵树下午睡,我睡醒了,头枕在地上的草,看远处的一只鸟。它像我一样,睡傻了。一动不动。一只鸟不动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多沉重。像一颗死的石子。能被抓起来,砸很远处的教室玻璃。如果鸟睡傻了,你也可以拿起来砸玻璃。玻璃碎掉之后,它会像一只睡醒的鸟那样,乌鸦的话,应该哇地大叫一声,从玻璃的碎片里飞走。它不会刁走一块玻璃,更不用说吐血。
远处的那只傻鸟,开始从嘴里流出红的液体。一滴一滴。
我见过被人打死的鸟,幼小的,还不会飞,用棍子打,五脏破裂而死。还有被气枪打死,它们飞在空中,就掉了下来,空中的时候,它们就死了,死得很快,像我掠过操场一样,砸到地面的时候,它们石子一样,一动不动。一头载倒。这样的鸟我不心痛。
可是对面的这只鸟,它不是,它在那吐血。一滴滴,也许对于它来说,是一口口吐。最早的时候,我以为它只是睡着了,睡傻了,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可是它明显没有挣扎,没有扑打,只是静静得卧在那里,静静地吐血。
小石子垫在我脑袋下,有点刺人。
我安安静静地侧卧着。和鸟一样一动不动。远处的鸟还在吐血。
现在我坐在车上同样侧卧着,想起这一幕,让我一个寒颤。只是眼睛看着的是yoyo。她娇小柔弱,那么安静躺着,简易的呼吸器罩在脸上,如那个鸟一样。

2007年1月16日星期二

抓蝶,抓蝶,我的爱(十)

青藏铁路上奔驰的火车上,在薛客不骂妈比的时候,很容易使人犯困。似乎yoyo永远沉浸在一种状态中,尤其在颠簸中,不可知的情况下,她特有安全感的样子,睡得那么香。除了偶尔梦里说出的龙宽一段和柴少之外。火车里仿佛车外一样荒芜与寂寥,难得的静谧与休憩中,终于让我对连日来的奔波有了一番遐想。在黑水遇到yoyo以前,我和小静从中学一路走到大学,青梅竹马。如果小静那次奇异的逃课,是引发以后这些所有事情的前因的话,这个事情也太冥冥悬乎了。那次逃课发生在一次极其无聊的模拟考之后。同学都忙于交流对题,老师们忙于批改试卷,我和小静翻出了校园的围墙,小静那时还穿着裙子,那是夜色如水的夏夜阿。我举起小静的脚,抬过围墙,我问她,为什么要现在去西山。小静说去寻找一样东西。下墙的时候,小静刮伤了。白皙皮肤上出现一条血痕,那一刻,我还曾遐想,如果是在草丛里毒蛇咬伤了,我可以趴下亲吻她的伤口,吮吸。尽管是毒液,也会如甜浆一样。然后心怀感激地打死那条蛇。或许它提前隐遁。可是那晚的颜色,如此醒目,一个后来山上,小静摔跤丢掉手电,看见的一双白皮鞋。那亮眼的白色,一个小静腿上的血红,还有一席如水的黑。小静本来是很守规矩的女孩子,今日冒然地逃课,仅仅为和我约会,去一趟西山,显然不是。为了在山上采到的那一朵白花,更不可能。那一双意外看见的小白鞋,当然更不可能。那她要寻找的是什么呢。这个直到她和我分手我也没能想清楚。我虽然后来送她回到学校后,自己又只身返回,在山上逛了一圈。唯一的收获,就是听到了下山附近的防空洞里一声女人的叫喊声。哎呀。有人。我最初想也许一对夜晚出来约会的男女吧。只是这声音在记忆如此根深蒂固。因为她的发音显然不是本地,有点舌头靠后。但是很柔美。从防空洞里发出来犹如天籁。我正要转身,里面出来两个黑影,其中一个用手电很亮地照我,我没看清,眼睛被晃地不行。一个男人,说谁阿。我拔腿就跑了。第二天再去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在防空洞里。对于那双鞋,我也从来没有放到心上过。这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仙湖上发现的那个奇怪的坟墓,还是坟墓里被烧死的狐狸,还是祠堂那个奇怪的女人,还是我的幻觉。或者说那晚后来回到山上,听到的碰到的都是幻觉。如果不是在这之后,那在这之前呢。我的来历?只是知道,张医生不知从哪领养的我。后来张医生过早地去世了。然后由张医生的同事,李叔照顾我,费用都是由张医生遗留下来。因为这样的缘故,我也开始养成了,什么事都好无所谓,需要钱的时候,伸手向李叔要。仅仅为了张医生嘱托的,一定考上大学。才去考了。考上之后,我颓废流离,乱报了个哲学系。一学期也没去过几次课。只是那个系的分数,我才可以和小静到一个学校。这些主意还是小静给我想的。我似乎什么都没有自己主动安排过什么。直到那天傍晚,我送小静回去之前,接到李叔的电话,告诉我他要出国去了。张医生遗留的费用,除了帐户上仅剩的一千多元,也无所剩了。还有一个老房子,在离仙匣镇很远的乡下,是属于张医生的。所以那天情绪莫名。在街上乱逛,碰到了后来的yoyo。这些都有关系吗?可能吗?回到仙匣镇,我去找瘤子也只是偶然阿。更别提真找到了薛客,还有小蕾,去揍瘤子。瘤子离奇的死。Yoyo莫名其妙向我要的鞋子,最后真在西山上找到。我感觉这一切都有点超越了我这个哲学系出身的人,接近神学的范畴了。我望着身边的yoyo,她一开始就是一个迷。只是我从来都不想主动去探求什么。况且我这样的身世的人,目前的状况对于我来说,也还不是很遭。这样的一次逃亡,或许正是这么多年自己潜意识里渴求的。我一直在那么逼自己不做选择。无数的不选择之后是什么呢。我慢慢抚摩yoyo的头发。像抚摩自己的伤疤一样,小心翼翼,又那么怜悯,仿佛每次抚摩中都能感觉到那伤口下的故事。它们像冻结的疤一样。具有了硬度和色泽。
我想到了拉萨,也许很多事情就会明白了。西藏。更接近天堂吧。那里有神灵。

2007年1月13日星期六

抓蝶,抓蝶,我的爱(九)

在成都逗留不到半天的时间,在晚上6点左右,花了一千多元,买了3个赶往西藏的T22火车硬座。在仙匣镇的时候我跟薛客和小蕾说过,到成都了可以去找我的朋友恶鸟。恶鸟是在道上混的艺术家。拍过黑社会的,妓女的,同性恋的纪录片。可是下车,给他打电话,另一头一个女人毫不客气地告诉我这个死人去了西藏。并给了一个不是很详细的地址。这也更坚定了我去西藏的路线。Yoyo已经买了一张西藏地图和一本进藏说明。薛客一个劲抽烟,然后嘴巴开始出现妈比妈比的中学时的口头禅。骂几句,然后瞅我几眼。就又抽烟,又骂。
崔宁,妈比,这次真被你害惨了。
你歇会儿吧。这车还要开2,3天呢。
妈比。
这事也忒奇怪了。
邪,妈比的邪。
墨脱。Yoyo说。
什么墨脱?
我们去墨脱县。
为什么去那。
名字好听呗。
我接过yoyo手中的旅游杂志。
墨脱县,雅鲁藏布江进入印度阿萨姆平原前流经的最后一个县,位于喜马拉雅山脉东端南麓,面积约为一万多平方千米,境内居住在门巴、珞巴等少数民族。
你知道墨脱的藏语意思吗?
妈比。
薛客你真没意思。是花朵的意思。
我没有在意墨脱不墨脱。只是觉得火车在青藏高原上奔跑。四野极黑。让我想到法厄同,他冒失地接过太阳神的马车,在令人晕眩的高空跨越虚空,一大片大片的天空被抛弃在身后,他不敢回头望,而前面还有无法测量的辽阔,只有空荡和荒凉。还要避开两极和大熊星座。还要避免迷路,否则从空中星带组成的悬崖跌落。跌落的话,会从月亮底下擦过,并且会燃着周边的云。
我把这些告诉yoyo。
Yoyo说我又开始幻想了。
我们说点别的吧。比如你们两个的理想。
妈比,理想。薛客自从离开小蕾后,就改不了这两个字了。
我知道薛客的理想。
妈比的,那你说说看。
杀手。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他还真有天赋的。比如每次镇上有集市,那种打气球的枪,他一般能打到摆摊的老头求饶,打光他的气球还不算,直到倒贴钱为止。
那是,天生的狙击手。
要是真枪呢,薛客你敢开吗?yoyo端详薛客。
那当然。
要是朝真人开呢?
真人。你说杀人?
恩。是职业杀手的那种杀人。
以前或许不敢,不过现在,什么胆都有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我见识见识阿。当然要杀坏人。
你说我们是好人坏人?
薛客不说。Yoyo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我,要我自问自答。
呐,我讲一个故事,你们再回答我们是好人坏人。很久很久以前,两个国家发生战争,然后两国都要征兵。其中一个小伙子,报名很踊跃,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为了报仇。征兵的人说很好。为了国家报仇。他纠正说我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他自己。征兵的人就很纳闷,这是哪门子仇。小伙子说对面国家的有个年轻人,抢了他的女朋友,而且侮辱了他。征兵的人就说,只要你杀掉对方国家的敌人就好。小伙子说,我只杀他。征兵的人就不同意。最后小伙子只能答应,只要对方国家的士兵都杀。就这样,这个小伙子上了战场。他枪法很准,每次一枪命中。然后他跑过去看看,是不是他要杀的人。如果不是,就撕下他们的标记。或者有时候,两边距离近,他在沟壑里,朝那边的敌人喊,你们那边有没有谁谁谁。那边说没有,他就没了战斗力,跑到另外的阵地去了。这样打了一年多。终于战争结束了。小伙子杀了很多敌人,得了很多勋章。可是他很不高兴。因为他要杀的人,还没杀死。正好两国和好后,小伙子就去领国逛。找到那些被他杀死的敌人的家庭,他就把钱拿出来,送给他们。终于有一天,在街上,他碰见了那个侮辱他并且抢走他女朋友的青年。他掏出枪,把他毙了。最后他也被抓了起来。判了死刑。他想不通,为什么以前杀了那么多无辜,他还得了那么多奖赏,而现在终于杀掉要杀的人,反而自己要判死刑。
还是不知道阿,我们是好人坏人。
崔宁就知道卖关子。
我自己也不知道阿。我笑笑。
妈比,我知道了,人不应该分好人和坏人。应该分杀过人的人和没杀过人的人。
Yoyo你记住啊。薛客的杀手语录。
崔宁,轮到你说了,你的理想。
我这人贼没出息,我的理想,就是不用去为实现理想的生活。
那是没理想。
别理他。他老是什么都无所谓。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真要说阿?
废话那么多。
那我说了,你们别不相信。
说。
我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找一个乡下女人,然后结婚,住在一个村子里,等着老死。
真的?
真的。
Yoyo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打死我都不相信,崔宁你这种风流的人,会去找个村妇结婚等死。
我起来伸了个懒腰。硬座如此颠簸。我搂着赌气的yoyo。
我的小村妇,怎么了。不愿意和我一起等着老死啊。

2007年1月11日星期四

旋转

背裸,捆绑,红线,滑落,发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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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蝶,抓蝶,我的爱(八)

在上成都的火车前,小蕾开始发烧,并且呕吐。薛客制止了小蕾想给家里挂电话的念头。小蕾又开始哭。为这个本来不安分的冬天更增添了一份烦躁。
我叫薛客过来。
递给他一只烟。
薛客,你看小蕾现在这样,以后。
……
薛客猛吸了一口。
我并不是嫌小蕾她会拖累我们,你知道我崔宁的为人。我觉得这样对她这样太不公平。你们还没成家,就要和你过上这样的日子。
那yoyo呢?
她不一样。你我对她都不了解。像她说的,她是一个孤儿,本来就是在路上。她习惯这样的。
薛客仰天闭了会眼睛。
最后答应,薛客去买了张第二天回仙匣镇的车票。并且准备了足够的路上资费放在一个小袋里。临去前又写了张纸条。
蕾,薛客无用。不能给你快乐。勿念。
一切妥当后,我们和yoyo一起陪小蕾去了附近最近的诊所。
薛客把小袋子放到小蕾的包里。谎称我们出去买点东西,让她别走开,在诊所安心挂点滴。嘴巴苦涩了,包里有糖。
我把点滴的钱给医生。嘱咐了句,让他注意看着对面的女孩。
我留下看小蕾吧。Yoyo还没说完,就给薛客制止了。
我们还要买很多东西,你一起过来帮忙。
薛客说完第一个跨出了诊所。
我一把紧,连拽带掖把yoyo给拉了出来。
诊所外面的阳光如此白亮,傻子似的。
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在仙匣镇去医牙的场景。
一个潦倒的小牙医诊所门口,邋遢的医生蹲在门口,大褂还算白,但是有小的破洞。那么悠闲地晒着阳光。边上一个傻子也如此蹲着。流着口水。在阳光里那么亮眼。那个午后,他用钳子给我夹出一颗雪淋淋的牙。我那么张着血口,眼睛里充满了阳光的刺眼,耳边是傻子的叫喊声。鸡巴,哈哈。鸡巴。哦哦哦。记忆如此犹新,并不是因为牙或傻子,而是那个是周日的傍晚。感觉周末的傍晚,马上临来的就是第二天的上学。老师和学生无聊的演习。在那个教室的窗子里,观看窗外的槐树上的小鸟窝。叽叽喳喳。我就那么郁闷无比地趴在书桌上,流着口水,打起瞌睡。仅仅因为昨日的失眠。而失眠仅仅因为这个晚上是周末的晚上。周末傍晚那种紧迫和压抑,连同牙痛袭来。在这一刻又让我感受到了。
我拉着yoyo,和薛客一道踏上了去成都的火车。
Yoyo几番要说话,都给我捂住了嘴。我知道这一刻,任何话,都会让薛客返身去找小蕾。女人这个时候的话,太具有杀伤力。
直到火车开动。
Yoyo才骂出了,薛客你真无情,崔宁你个混蛋。你们就这样丢下生病的小蕾吗?
薛客无语。
Yoyo跳起来要下火车。
我拦腰抱着。
你嫌事情还不够烦吗。你就忍心小蕾跟我们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况且,只是暂时的。
暂时是多久,五年,还是十年。
风声过了,就回来。或者接小蕾过来。
大家都不想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谁也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我只是担心小蕾,那刻,超过了对于逃亡的恐怖。我不知道她打开包,看见小袋子和薛客的纸条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她会奔出诊所,四处叫喊,寻找,声嘶力竭。最后疲惫之极,瘫倒在地。还是默默流泪,踏上回仙匣镇的火车。回去之后重病一场。应该还有镇上派出所的人来调查,问口供。她魂不守舍地回答,谎言,掩盖,还是……。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也只是一个路上的人了。

抓蝶,抓蝶,我的爱(七)

在瘤子死前的一天,我和yoyo坐在从黑水到仙匣的绿卡皮火车上。我记得跟yoyo说中学的一天下午,我逃学了,天气闷热,很口渴,在小学母校的操场上,嚼一种晒得很臭的咸菜,那味道就像现在我在开得很慢的绿火车上里闷着。我这样嚼着很无聊的时候,我听到背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后边是被拆除的教学楼,通过楼道可以看见一个祠堂,门口有两只石狮子,矮小敦实。Yoyo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就像你一样,在白晃晃的阳光下,能看见那种灰尘漂浮的角度,她那么鲜艳地出现。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她只是静静地走过来,在楼梯后面的水龙头喝了一口水。
后来呢?
后来,她喝完水就走回了那个祠堂。关了门。两个高年级的小痞子过来,从操场那边远远地,大声讲着粗话,他们手里晃着自行车链子。打劫了我。他们走后,我过去喝了几口水,唇边感觉一阵芬芳。
我知道,你就喜欢这样,上次,你就喝了我用过的木莲豆腐碗。
是啊。我喜欢那种唇边的气和味。我敲响了祠堂的门。在那个女人出来喝水前,那个祠堂门口本来做着一个念经的老人。她嘴里念着经,眼睛看着操场上的那个竹扁,那些九头芥正在脱水,慢慢死去。
你进祠堂做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很清楚,去讨一碗水喝。后来我不明白了。也许因为那个艳丽的女人。总之,我鼓起勇气敲响了门。我敲了好几下。没有人。我从后面的墙上翻过去,发现里面也是空的,只是堆着一些陈旧的古老消防用具,水车,水桶之类。上面都是灰,蛛网。
这就是你说的,你能看到魂魄。
我想要不我眼睛能看到奇怪的东西,要不我就是幻觉。但是那幻觉,不仅仅是颜色,还有那种芬芳的气味,以及永远忘不了那个下午嚼的九头芥的味道。
讲到后面的时候,yoyo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喊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龙宽一段。一个是柴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想应该如我的眼睛看到的人一样,也许,我所听到的也并不真实。
快到仙匣镇前一站,我拉了yoyo吃了一顿好吃的。我告诉她,在仙匣镇,有一个仙湖,还有一个叫薛客的朋友,以及一个叫瘤子的人,有空的话,我会找薛客,然后去打一顿瘤子。
yoyo乖乖地吃,乖乖地听。
绿火车又开动了。缓慢而有节奏。
这次,坐上火车的,不只我和yoyo还有薛客和小蕾。大家打包小包的。
低着头。沉默不语。
因为在昨天,仙湖上荡舟的时候,被我和薛客揍过的瘤子死了。倒不是揍死的,是淹死的。可是这个时候,已经说不清楚了。薛客在我和他在车尾吸烟的时候,偷偷问我,是不是我后来又折回去把瘤子淹死的。
怎么会。我当时和你回了你家,然后喝了点酒,直接摸回旅社来着。到了旅社就睡过去了。
你会不会自己醉了,弄不清楚。
不可能,杀人的事,瘤子,我和他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崔宁,你可把我害苦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瘤子躺的地方明明离江还有点距离的。他也不会摸过去。况且报纸上说他死的时候,还套着麻袋呢。
完了,有嘴也说不清了。
狗日的什么日子。
薛客心神不宁,拧掉烟。
小蕾在那流泪。
Yoyo不知道该说什么。给她递纸巾。
我过去跟yoyo说,不要太引人注意。到下站停车的时候,跟着我下车去。还有小蕾和薛客。分开走。不要一起。
我们不是回黑水吗?
不去了,中途转车。我们去成都先。
为什么?
跟我说的做了再说。
Yoyo告诉薛客说,我们是在跑路。不能让人摸到路线。
薛客看着yoyo挺奇怪的。
你怎么一点不担心。
我相信崔宁。他能带你跑掉。
你又不用跑,干吗跟着他。
就像小蕾一样啊,小蕾哦。
小蕾这才显出一丝少女私奔的表情。脸颊不知哭红,还是害羞红。
Yoyo提议说,到了成都后,再转去西藏。那里人杂。可以躲很久。
我摸摸yoyo的头,你不怕吗?
怕。但是不被抓住,就不怕。
哪有只被抓住了才怕的。
当然。跑路嘛。
小蕾问我,薛客要被抓了,是不是会枪毙啊。
要抓肯定是两个。我不会拉下薛客的。
薛客有点动容。拍我的肩膀,眼中好像有泪。
转身又去抽烟。
小蕾翻看火车上的报纸,她是担心这里的报纸也刊登了那个事情,或者怕是有通缉图像之类。
我埋着头,从手臂下,望外面的田野。远山似乎也在奔跑。它们跑得如此轻松。云就在头顶。只有它们不跑。安详着。Yoyo把头靠过来,枕在我手臂上,没一会,她就进入了梦乡。
她梦里说西藏的羊很白。像云一样白。

2007年1月9日星期二

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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